钱小柔趁机拉住她的手，温柔的放到自己的胸口上，贝棠心抽回自己的手，警告她：“君子动口不动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是你说的，将来你可别后悔自己说过这句话。”钱小柔坏笑。

那是一间设备极其简陋的公关公司，根本不是报章广告所形容的那种规模。

办公室除去一个前台小姐和一个貌似书记的职员，就只有接应她的女负责人。女人自称是公司经理，看上去风韵犹存，年纪大约四十出头，她脸上化着很浓的妆，经过半天的日晒和奔波劳动，加上室内空凋不足，整张脸铺了一层薄薄的油。贝棠心很想掏张吸油纸递给她。

“贝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经理边看她的履历表边问她。

“广告。”

她抬起头看着贝棠心：“几岁了？”

“快27。”

女经理突然深深慨叹：“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可以不化妆就到处去。”

接下来，贝棠心似乎是来听她说故事的，她告诉她自己当天如何创立了这间公司，又把公司某年某月某一天接下的某个伟大工程说了一遍。那也许是唯一的辉煌纪录。然而，对于贝棠心所要求的薪金，她颇有难色，最后还极力的讨价还价，好像她立刻可以录用她，只差在她愿不愿意在工资上作出让步而已。

这已经是贝棠心第三份面试的工作，面对的窘境不外两种：不是工作挑她，就是她挑工作！回程中，她比来的时候沉默十倍。

那天下午，贝棠心显得意兴阑珊，她窝在被里睡懒觉。外头下着大雨，房里阴暗，钱小柔毫不客气的钻进贝棠心的被窝里去和她大被同眠。

钱小柔用脚去碰贝棠心的脚，被她冷冰冰的脚吓了一跳，她马上爬起身，到处去找袜子，好不容易找来了两对，自己先穿上，再给贝棠心穿上，还故意穿成了鸳鸯色。

钱小柔重新躺下来的时候，热情的去抱住了贝棠心，贝棠心却翻过身去，不去理会她。

钱小柔把脸贴在贝棠心的背脊，听着她的呼吸声，她摇摇她：“小贝，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贝棠心挣扎了一下，翻过身，还真的看了她一眼。钱小柔很高兴，她温柔的把贝棠心的手拉过来，贝棠心却不愿意，她把手藏进被里。

钱小柔不理，她又去把贝棠心的手找出来，放在自己的身上，低声说：“小贝，我会比小艾更爱你。”

贝棠心绝情的说：“不用。”

钱小柔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部，试图诱惑她，贝棠心碰到一团柔软，下意识缩手反弹。

钱小柔哀求起来：“小贝，你怎么对她，就怎么对我。”

贝棠心把被盖上头去：“我忘记了。”

钱小柔笑了：“你忘记了，我让你恢复记忆。”

贝棠心在被里倒回去哀求她：“小柔，别闹了，我想睡觉。”

钱小柔在她背后偷偷的笑。她爱贝棠心，无论她怎么对她，她都爱她。她静止下来，把脸贴在她的背上，也许只要这样抱着她，她就该满足了。

钱小柔有点哀怨的说：“我会把快乐带给你的。”

贝棠心不说话。

“你需要爱。”钱小柔轻轻的说，好像十分了解她。

贝棠心终于苦笑，她低声说：“我不需要爱，我需要钱。”

“钱买不到爱。你要钱还不简单吗，我赚钱给你！”

贝棠心疲倦的闭上眼睛。

钱小柔对她纠缠到底，她亲吻她的背，她的脖子。她迷恋着这个女人，她对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太着迷，太好奇，她想尽办法要挑起她对另一个身体最原始的欲望，她要唤醒她沉睡已久对爱的味觉和记忆。

贝棠心却一动也不动，钱小柔眼见这样继续亲吻她，她都没有反应，她只好把心一横去咬她的胳膊。

贝棠心叫了一声坐起来，她转过头去看钱小柔，才发现她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都脱了，贝棠心一怔，连忙抓过被，往她身上塞去：“小柔，不要这样。”

“你愿意看我一分钟，我就穿上衣服。”钱小柔求她。

贝棠心垂下头，有点沮丧，她冷漠的说：“你有的我也有，我不要看相同的身体。”

首次有此壮举，竟然一败涂地，钱小柔有点受挫。她长得那么大，还没有乞求别人看她的身体，偏偏贝棠心拒绝的理由那么令人难堪。

可是，尊严在爱的人面前究竟值多少钱呢？钱小柔很快就不去在意了，她伏在她的胸前，幽幽的问：“小贝，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贝棠心闻到钱小柔的发香，还有来自她身上一种很独特的香味，那是和江昔艾很接近的味道，她不禁有些迷惑。

“我哪里比不上小艾，你告诉我，如果是缺点，我改。”钱小柔说。

“不要这样。”贝棠心去推她。

钱小柔突然说：“小艾离你太远了，她不会属于你的，她最后会属于另外一个人。我说过，她的命运非富则贵。”

贝棠心就像受到了刺激，她说：“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偏要说！我偏要说！”

贝棠心像受到更大的刺激，她突然压到钱小柔身上，不顾一切的吻下去。她以为自己只是要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再往下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却霸道又熟练的把她刚刚穿上的胸罩脱去。钱小柔怎么也想不到贝棠心有这种激烈的反应，她又惊又喜，热情的抱住她的头。她不再让贝棠心离开，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吻她。

她们在纠缠中换了体位，钱小柔同样要把贝棠心的衣服脱去，可是贝棠心却拼命的制止她，不让她碰她。

就在这时，外头有个什么东西砰然掉在地板，发出一声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有人在外失声痛哭————那个声音在宁静的下午显得突如其来，把床上的两个人吓得立刻分开。

钱小柔呆呆的看着贝棠心，贝棠心也愣住了，她跳下床，和钱小柔保持一段距离。

贝棠心知道，痛哭的人是江昔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房门没关上，她肯定是目击了一切的不堪！

贝棠心又羞又愧，她瑟缩在角落，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头发。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对钱小柔！她吻了她！那肯定是最随便最粗糙的一次接吻经验。

江昔艾的哭声震撼了整个房子，贝棠心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凄凉的哭泣声，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号。

贝棠心掩住脸，她知道她错了，错得非常彻底，她不该在一念之间干出这种事来，她伤害了江昔艾，她不但伤害了她，还伤害了自己和钱小柔。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十分凝重，只有江昔艾没有停止下来的哭声。

当贝棠心彻底清醒冲出房外，江昔艾早已不在那里，地板上留下一滩玻璃碎片，那是一直站在矮柜上的陶瓷招财猫。现在它破碎了，大概也意味着她们之间结束了。

贝棠心冲出路口，她想把江昔艾找回来，她却已经失去影踪。

一辆陌生的豪华轿车正好沿着路边停下来，开车的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在那一刻，贝棠心止步了，缓缓退了回来。

她不是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吗？她不是一直希望江昔艾好好去走她该走的路吗？既然她觉得自己应该放手，就不该再拖泥带水。

是那辆车和那个男人提醒了她，她不该追，也不能追。

从今天起，让一切随风而逝，不是很好吗？

贝棠心凄然的笑了起来，眼泪却如泉涌。

回到房子的时候，钱小柔衣衫不整的冲过去，用双手紧紧的扣住贝棠心的脖子，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样。贝棠心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样，一动也不动的任由钱小柔抱着，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钱小柔说：“我爱你。”

贝棠心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才拨开她的双手坐到沙发上。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包括一句抱歉的话。

钱小柔在她身边坐下，还是不顾一切的抱住她。她不理会她和江昔艾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她不想知道，就算当她们之间的第三者，她也要这一段关系。现在她觉得贝棠心需要时间，她愿意给她时间。

贝棠心没有再推开她，她麻木的坐着，那个仿佛已经不是她，真正的她，已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贝棠心开口要求：“小柔，你能不能先离开？”

“离开后再回来，你还会见我吗？”钱小柔神色凝重又无助。

贝棠心只能点点头。

钱小柔穿好衣服安静离开后，贝棠心的情绪却一泻千里，她掩面痛哭，嘴里咬住钱小柔送她的那条丝巾，克制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