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蓼并不隐瞒,定定点点头:
“我见你用过这般蓝火。”
玄度听她说罢,挑眉笑道:
“你见我用蓝火,就以为我要将这些凡人烧死?”
她心中焦急,忙拉了他的手去:
“你还笑?快把萤虫召回来啊!”
却见眼前之人向外遥遥一指:
“这些萤虫只会让人瞌睡而已。”
远远看去,那些萤虫缓缓飞过,所及之处的人们逐渐开始神色迷离,口齿不清。
那些人虽不会立刻倒下,但也都七仰八歪,全无先前的亢奋,她这才放下心来。
酒客们都成了这副样子,仙音妙府纵然是城中最大的青楼,虽不怕事,但也怕惹出事端,因而忙让宾客们回家的回家,安寝的安寝。
但随着弹奏声渐低,一瞬间,那股仙气儿似是被风一股脑刮走了似的,只觉刚刚这厅中还似仙之人兮列如麻,眼下却只觉是臭肉烂骨一大堆,再掺杂些酒气,活叫人想呕。
连岚杉都啧啧道:
“这仙乐果真不一般,竟有如此摄魂之用,让本大爷都看不破,着了道。”
玄度看着那些酒客不堪的模样,亦道:
“怪只怪我们虽非凡人,却仍有欲望与执念,否则便不会受此波及,不过……”
见其话至一半,却开始吞吞吐吐,她遂问:
“不过什么?”
只听眼前之人叹了口气出来,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眸子突然黑了黑:
“不过我没想到,仙门禁书中的仙乐,竟有惑人之力,实属不像仙门自己口中那番做派。”
对此,她只得干笑两声:
“在这样的场所,别说是弹奏仙乐,就算是在这里诵经讲道,也不对味儿了不是?”
但话虽这样说着,她自己心中亦泛起一层浅浅涟漪。
只是她自己硬生生将风按住,水面恢复平静,却暗流涌动。
不消一会儿,忽而闻见空气中弥散出一阵幽香。
透过窗纱往廊上看去,便见花魁倾城已近门边,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尚小的少女。
随着两个少女将门推开,倾城施施然走了进来,其他少女或为其泡了茶水,或端来新鲜瓜果,或安置乐器,井然有序。
不过少女们井然有序,蓼蓼他们三个可就忙了。
这边躲过了一人,另一边又走过一人,还没来得及再向旁边挪上半步,背后又要将将撞上其他人。
待那些少女收拾完,这二人一龙好似刚打完一套憋着劲又忍住声的拳似的,累得极想大口喘喘气,却又碍于当下事务,只得咬牙忍着。
倾城摆摆手遣了她们出去,这才将身子松了下来,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一切都慢慢静下来,蓼蓼自己这才能好好看看这名动京城的花魁。
不过,越是仔细看倾城那张脸,却越是让人觉得怪异。
因为倾城的脸,长得实在太普通,甚至可以说,这张脸有些难看。
身为花魁,实在是不可能长得这样一张脸,还取得‘倾城’这样的名字。
但还未来得及细想,倾城便起了身,一边顺着脖颈间的珠链,捏出来把似挂坠儿般小巧玲珑的钥匙,走到梳妆台旁,拿起已经被岚杉放归原位的匣子。
‘咔嚓’一声。
匣子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本乐谱。
蓼蓼瞄了瞄那乐谱厚度,心中疑惑更深。
以自己这段时间对仙门禁书的了解,这么厚的禁书残片,应该有极为强劲的灵力。
而现在感受到的灵力,似乎只有薄薄几页的感觉,分外薄弱。
之间倾城小心翼翼将其中一本乐谱捧出来,轻轻翻开第一页,随着上面写的音律轻轻哼唱。
她听得出来,这就是仙音妙府中弹奏的仙乐乐谱。
看来岚杉还是挺靠谱的,找得没错。
既然已见着东西,倾城又是不会法术的普通人,接下来就只要使个定身法将其定住,拿回仙门禁书残片,再将这段记忆抹去,就可以了。
于是她手起法落,微笑哼唱的倾城瞬间一动不动。
她亦学着倾城那股小心的样子,将乐谱捧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毕竟,她还从未见过仙乐的乐谱。
翻开一页,便见上书《暂明》二字,她微微一笑:
“她给这曲谱取名《暂明》,‘如听仙乐耳暂明’,名字取得贴合。”
等等!
不对!
自己差点忘了,凡人是看不见禁书上面的字的!那刚刚倾城是在顺着什么哼唱出的曲调?!
她不由楞住,抬头看看玄度,想问他能不能看见上面的字,转念想到其灵力在自己之上,自己都能看见,更别说他了,遂是叹了口气道:
“眼下,只能让真正的凡人们来试,看是否能看见这乐谱上的字了。”
好在现在厅中仍旧有些混乱,于是她决定亲自前去。
但刚要出门,却被拉住: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抬眼,便见撞上的那双眸子满是担忧,眉心也微微发皱,见其这般,在看看外面那些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酒客,她不由笑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放心吧。”
说罢,转身欲走,但扯住自己的手并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