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麟握住花满楼的手,刚想抱住他,便闻到了酒味,他抬头便看到了桌子上打翻的酒杯,
“他们喂你喝了什么?”
凤麟脸色大变,即使是不问,他也知道那是什么,荼瑛早就把老鸨子押过来了,
“你们喂他喝了什么?”
老鸨子颤颤巍巍地瘫倒在地上,似乎是连话也答不出来了,她只以为是这人是被卖这里来的瞎子,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这种很好拿捏,怎么会,怎么会是亲王世子的人,这下子她的命彻底保不住了。
凤麟拿大氅裹住花满楼拦腰抱起他,他必须带花满楼去看大夫。
云栖筑
花满楼躺在床上,药效早就发作了,他咬着牙,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
“殿下,”
把完脉的太医摇摇头,这种药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凤麟沉着脸走出门去,荼瑛荼锦抱过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鸨子有没有说解药,”
凤麟问道,荼瑛急忙摇头,
“主子爷,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荼锦将手里的东西放凤麟怀里一放,
“爷,你自己选吧,找个姑娘给花公子还是您自己去,”
荼锦说完拉着荼瑛就走,这种时候谁留在这谁倒霉。
凤麟叹口气转身回去关上门,花满楼躺在床上,整个人烧得厉害,那种地方准备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花满楼,”
凤麟拿手帕擦掉花满楼脸上的汗,
“对不起,”
“走开,”
花满楼已经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他伸手似乎是想将靠近自己的人撵开。
“花满楼,花满楼,”
凤麟握住他的手,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没得选了,但是他还是在犹豫害怕,他怕若是有一天花满楼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想杀了他,到底是天意弄人。
“凤麟,”
花满楼皱眉,几乎是有些惶急地确认带走自己的是不是凤麟。
“我在,”
凤麟有几分惊讶和惊喜,若是在花满楼意识里他是陌生人,那么他是不是能以凤麟的身份和花满楼重新开始,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凤麟,”
“我在,”
凤麟扯下了幔帐。
凤麟不敢去见花满楼,从花满楼醒过来后,他就不敢去见花满楼,他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花满楼真相,但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绝对不能,他只能奢求用凤麟的身份和他重新开始。
花满楼坐在树下,绿意陪他一起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其实绿意也懂,她出身那种地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其实有一个弟弟,”
绿意揪着手里的树叶,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是我们那遭遇旱灾了,很多人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我爹娘带着我们逃了出来,”
“后来,他们都染上病死了,”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绿意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红,
“有时候我在梦里也会梦到他们。”
“他们也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花满楼将手帕递给绿意,
“你的日子还长,好好珍重自己。”
“谢谢公子,”
绿意擦掉眼泪,又慢慢说道,
“其实世子殿下,他也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嚣张跋扈,其实他人很好的。”
“我知道,”
花满楼叹口气,其实他知道的。
夜里风凉,花满楼只觉得有些寒凉,
“青苒,能给我一个火笼吗?”
“公子,您稍等。”
青苒应下,很快便带着下人带着烧好的铜盆过来,火炭用的是银霜炭,无烟无灰,铜盆上面支了架子,避免火焰冒出来。
花满楼从自己的包裹里翻出来那些信,都是写给陆小凤的,他也曾想过当他入土为安的时候,跟自己一块埋葬,可是他又想这些书信早些烧掉的话,陆小凤就能早些看到了。
“青苒,能把架子移开吗?”
花满楼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到了铜盆上的架子,青苒拿火钳子勾开架子,然后她就看到花满楼将手里的信扔了进去,
“公子?”
花满楼勉强笑了笑,只是沉默地感受着火焰的温度,花满楼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木雕,是那个有些烧糊的花型木雕,那是陆小凤闲来无事刻的,当时陆小凤还不小心把手心都划破了,所以最后也没有完全雕刻好,花满楼抬手将木雕也扔了进去,他将这些提前烧给陆小凤,等将来他见了陆小凤也方便跟他解释缘由。
这一晚,花满楼睡的很安稳,在他的梦里陆小凤站在已经开了花的月绯树下,花满楼说,凤凰哥哥,我很快就可以和你团聚了,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很沉默地将他拥进怀里。
“花公子,这几日有放花灯的习俗,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
绿意抱着一只兔子跟花满楼打商量,凤麟这日子私下里示意她多陪陪花满楼,最好是能带他去散散心什么的。
“放河灯啊,”
花满楼也知道的,吉祥月放莲花灯,祭奠自己的家人。
花满楼答应下来,绿意松口气,大概也许可能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跟花满楼还是有几分亲近的。
戌时初,孔雀河边已经放满了莲花灯,这些莲花灯寄托了活人对死人的思念,绿意放走了三盏莲花灯,她告诉父母弟弟,这些年她还好,让他们不要担心,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公子,”
绿意看着花满楼,
“你要几盏莲花灯?”
花满楼摇摇头,他需要的太多,若放下去,也许可以堆满整条孔雀河。
“我,我那天听青苒说,世子殿下在菩提寺为公子供奉了一百零八盏灯,”
“虽然我不知道殿下过去的事情,也不知道公子过去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世子殿下是希望公子能平平安安的,”
绿意说的其实有些犹豫,如果这些恩宠是给她的,或者是其他某个人的,她可能会非常高兴也可能会嫉妒得发狂,但是这些是给花满楼的,她几乎有些觉得花满楼可怜了,花满楼也不在乎这些,也无所谓凤麟是什么身份地位。
她那天无意中听到荼瑛荼锦说道,江南的花家,皇帝诏书为花家平冤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入了王府,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花满楼跟凤麟几乎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而如今花满楼被圈养在王府里,如同笼中的鸟雀一样,无论是谁都是无法忍受的。
“我知道,”
花满楼微微笑了笑,他一直都知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希望他能活下去,也许只有凤麟了。
凤麟站在树下,看着站在桥上的花满楼和绿意,他不知道绿意说了什么,但是能看到花满楼终于笑了笑,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几乎嫉妒的发狂,花满楼可以对着任何一个人笑,却对着他几乎已经没法再笑出来了,他跟花满楼本就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故人啊。
凤麟又低头看着河里的莲花灯,如果花满楼要放灯祭奠去世的人,也许整条河都会堆满莲花灯,他一直都有供奉长生灯,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希望他们能早登极乐往生净土,可偏生他的罪孽此生都洗不清了。
凤麟慢慢走上桥去,绿意看到了他,轻轻拽了拽花满楼的袖子,然后向凤麟福了礼便带着侍女慢慢走了。
“对不起,”
凤麟看着花满楼跟他道歉,
“我父王,”
花满楼摇了摇头,似乎有几分苦笑,
“世子殿下,先皇昏庸,你父王和当今圣上做了最正确的事,我大哥也不过是做了他觉得正确的事。”
“但是事情终究是因为我父王,”
凤麟有些着急的拽住花满楼的袖子,既然在花满楼的意识里他是无关过去的陌生人,那么他何不就按花满楼的想法来呢。
“殿下,王朝更迭,江山易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大哥既然当初选择了帮助王爷,那他一定是无怨无悔的。”
花满楼又苦笑,他大哥的选择他又如何能置喙,只不过是这条正确的路上躺满了很多无辜人的尸体罢了。
“我,我,”
凤麟有些着急,说话也有几分结巴,
“我是真心的。”
“什么?”
花满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是因为你像他才喜欢你的,”
凤麟有些懊恼,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编这个谎言骗他了,现在这条谎言把他直接带进了沟里。
花满楼闻言,脸色顿时又有些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