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国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猥琐,连滚带爬地想往桌子底下钻。
池序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我是池序,有事跟我说。”池序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
“哟,大学生回来了?正好!你爸欠我们二十万,白纸黑字!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光头斜睨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目光扫过池序身后的言愈,“就请你爸去尝尝‘二月花’的滋味”。
池安国一听,扑通一下子跪下了,“二月花”是他们用鞭子把人抽的浑身是血据说像霜染枫叶的说法。他怕死!也怕疼!
“小序,小序,你救救爹,啊,我不想死啊!我不能死!”他膝行到池序旁边,拽着池序恳求,“不管怎样,我是你亲爹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家没钱。”池序淡淡的说,“要不你看什么值钱就拿去抵债吧。”
屋里一团狼藉,穷得只剩四面墙了。
不过,光头的细米眼睛一直在池序身上溜达,看的言愈一阵火大。
“你家都穷成这熊样了,谁稀罕要你家的东西。”光头不屑地说。
但是,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池序苍白的脸,肆无忌惮地滑向他纤细的脖颈和腰身,嘴里啧啧有声:“要说值钱点儿的……”
光头在池序笔直的长腿上停留了片刻,对着他的副手说,“啧,哎呀,你看,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这气质……,嘿嘿……还真能抵债。”他下流地笑着,没再说下去。
那副手专门配门儿的,继续说,“我听说那边的人,特别欣赏学霸款的!”
光头拍拍手,颇为遗憾地说,“可惜啊,骨头太硬,不然……,你家现在,早他么小康了!”
他又向池安国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阴森森的,像毒蛇吐了一下信子:“我说池老赖,实在还不起钱,按照我给你指的明路,好好劝劝你家这位少爷!
池安国看向池序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扭曲的、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算计光芒。
“我去你大爷的!”言愈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污言秽语,一拳打在了光头的鼻子上。
俩人扭打在一起。言愈会使巧劲,光头多多少少吃了些暗亏。眼看副手也要去拉偏架,池序一脚踹了过去。
一时间,言愈对光头,池序对副手,打得难分难解。
隔壁的门都紧锁着,谁都害怕沾染上光头这些涉黑的茬儿,但不知道是哪位良心邻居报了警,听着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光头和副手不敢恋战,指着互相锁喉的对方说道:“小王八羔子,你等着,我可不是怕了你,你等下回的!”
发表完休战感言,光头带着副手迅速撤离现场,走之前还对着躲在桌子后面像坨筛糠的垃圾一样的池安国恶狠狠地说:“再给你三天时间,不还钱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等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池序因为池砚没法回宿舍。言愈更不放心他们俩。思来想去,只能先回到池安国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睡一夜。
关上那扇破败的门,池序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烂泥般的父亲。
他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我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你欠的债,自己想办法。”
池安国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池序,根本没听见池序的话。他好像在欣赏一条通往致富的康庄和大道。
“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跟阿砚也无关。”池序说完这句话,感觉身上的千金重担一下子消失了。
原来,爬出泥沼只需要狠下心来。他应该早点儿这么做!
他转向弟弟池砚,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砚,你跟哥哥走。离开这里。”
池砚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扑过来紧紧抱住池序的腿。
夜已深沉。喧嚣和暴力暂时退去,留下死一般的沉寂和满屋的狼藉。
池序家只有两个卧室。他爸一间,言愈和池序哥俩挤一间。本来言愈想去客厅对付一晚上,结果发现,池序家的客厅连沙发都没有。
卧室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另一面书架上摆放的是已经完成的3d拼图和微缩场景diy。靠窗的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池序学生时代获得的英文朗诵比赛、配音比赛的奖状,都在默默证明池序曾经有多么优秀。
言愈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口又酸又胀。
池序沉默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拼图碎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的。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动作机械,背影单薄又倔强。
言愈走过去,也蹲下来帮他捡。
“对不起……”池序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让你看到这些……很丢人吧?”
“丢人的不是你,序哥。”言愈把捡起的碎片放到他手里,声音异常坚定,“你比任何人都优秀,都了不起。”
他总算明白在池序的“声音银行”里,肯德基女孩儿的存在价值了。“我不愿意回那种家庭……”这应该就是池序心里的呼声吧!
池序的手微微颤抖,没说话,只是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言愈捡完拼图,站起身四处张望,为了转移话题绞尽脑汁。
“序哥,你很喜欢3d拼图?”言愈看着一个叫《雅宋风韵》的书立,对池序说,“以后有空了,给我拼一个吧。”
言愈默默地帮池序收拾出一点能睡觉的地方,“都是以前拼着玩的。你喜欢送你一个。”
“不,我要独属我的那一个,世间独一无二的。”言愈轻轻对池序说。
“我那些都是在网上买的,然后自己拼。”池序后背绷直了,慢慢地说,“批量生产,怎么独一无二?”
“那我不管,以后再说嘛。”言愈拨弄一下池序的一缕呆毛,“总会有办法的。”
收拾完行李,言愈和池序简单洗漱后,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池砚睡中间。池序背对着言愈,言愈伸出手,轻轻搭在池砚身上,像要替他挡住所有风雨。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池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