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手机上的江淮短信提示音震醒了池序:“今天下午1:00,我去L大找你单独培训。言愈他们也会去,占好地方。”
池序很无语。江淮和明彻的针尖对麦芒戏码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和言愈都很无辜。
“你俩单独培训之后,今天会有一个合在一起的排练。别让我输!”江淮又发道。
池序坐在床上,透过屏幕似乎看见了江淮拧着眉头的样子。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搞什么嘛!喜欢明彻好好追不行吗?非得争个输赢有什么劲啊。
池砚已经起床了,顶着一头乱发洗漱,像一个巨大的人形蒲公英。
池序快速地收拾好,送弟弟上学。然后就赶到L大。
中午,言愈又蹦蹦跳跳地来找他一起吃饭。
“昨天晚上我走以后想我没?”言愈大大咧咧问。
池序把筷子撂在桌子上,假笑了一下,说道:“友情提醒,这就属于奇怪的话。”
“奇怪吗?”言愈有点不信,转过来问身后的丁绎,“孙子,昨天晚上想我没?”
丁绎正在和一个土豆块儿做斗争,随嘴就答:“言狗,我可想死你了!”
“奇怪吗?”言愈问池序,眼神里充满了探索的智慧以及,清澈的愚蠢。
“不……奇怪!”池序咬着后槽牙说。他真恨,言愈的神经可以进去跑马了吧。
“你觉得呢,孙子?”言愈又问丁绎。
没等丁绎回答,池序实在忍不了,站起身来,出了食堂,走向小排练厅。
“嘿,序哥,等我。”言愈赶紧抓起一个包子,嘴里加速咀嚼,“等我一下,序哥!”
“等我一下,序哥。”丁绎夹着嗓子学了一下言愈,柯临川直接一记爆炒栗子,“你大白天的,浪什么浪!”
丁绎看着远处言愈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这俩人,好像确实走的太近了,像连体婴儿似的。
小排练厅里,百叶窗撒下几行阳光,光影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页信纸,仿佛有很多话,不知如何下笔。
池序到的时候,明彻已经先到了,反倒是嘱咐他“别让我输”的江淮还迟迟未到。看起来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胜负嘛,池序心想。
池序和明彻礼貌地打了招呼,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场面有些尴尬。池序索性打开随身携带的剧本,开始继续一句一句地磨情绪,今天要练的就是名场面“我命由我不由天”,他需要把哪吒的情绪一层层扒下来,再一点点套回去。
池序盯着剧本,明彻盯着他。明彻的理智在反复论证着“江淮不可能喜欢池序”,可情感却不受控地在池序身上搜寻一切可能吸引江淮的特质。
“江淮不会是找到真爱了吧。”谢观澜的话毫无征兆地在明彻脑海里炸响。他接了杯水,在手里握着,手指尖划过杯子,发出刺啦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明彻打量着池序,下垂的眼睑,睫毛很长很密,两道浓眉,原本柔和的长相被高高的鼻梁上微微有点不流畅的驼峰破坏了,显得很不好惹的样子。
池序现在看剧本眉眼低垂,所以看上去很乖。这个表层性格倒是江淮喜欢的类型。明彻每看一眼,心里就沉一点,池序确实是长在江淮的审美点上。
难道,自己好不容易摆脱家族的束缚回来找江淮,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新人笑吗?明彻想着,他的身影不由得挺拔起来。
“池序,这剧本吃的挺透啊。”明彻看着池序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标了很多红字,是他自己的理解和处理方式。难道,江淮喜欢的是池序的认真态度?
“嗯,我不是科班的,所以就得多琢磨。”池序没抬头,马克笔在手上挽出一朵花来,在明彻的眼里尤为碍眼。
“哎,明彻,你会转笔吗?特别帅。”回忆中年轻的江淮拿着笔,转了一下就掉在桌子上。他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问明彻。
明彻刚刚抠完一段台词,还沉浸在情绪里,于是眼神不爽地拿过笔,以为能在男朋友面前耍个帅,结果,那支笔不听话,直接甩飞了。
“哈哈哈哈,明彻,不会就别硬凹人设了,哈哈哈。”江淮笑得直捶桌子。
会转笔,很帅吗?年轻的明彻和现在的明彻同时心里暗问了一句,不过,年轻的明彻多了几分不屑,现在的明彻则更多的是不确定和一丝丝动摇。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里空无一物,就像他此刻找不到立场的心。
江淮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眼神先是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掠过明彻时停顿了几秒,最终定格在池序身上。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他这话明显是对着池序说的,径直走到他身边,低头去看他摊在桌上的剧本,“开始吧?我们先过一遍你单独的部分。”
培训过程倒是很专业。江淮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极其认真地给池序分析人物动机,抠台词细节,甚至亲自示范。他靠得很近,指导池序调整一个愤怒又带着不甘的肢体动作时,手几乎要碰到池序的后背。
池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理解角色上,并未察觉异样。但落在明彻眼里,江淮那看似专业却若有若无的靠近,以及池序因专注而微微蹙眉、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
“这里,‘我命由我不由天’,不是单纯地吼出来。”江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引导的磁性,“你要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反抗,是挣扎,也是宣言。再来一次。”
池序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理解,将那句台词再次倾泻而出,这一次,情绪饱满层次分明,连他自己都觉得酣畅淋漓。
“不错,有感觉了。但还不够。”江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赞许的笑意。这笑意,像一束阳光,短暂地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