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还以为沈砚昀会同平常的富家子弟一样借此道出自身的长处,见他有意收敛,倒也不好直面为难,可心底到底是起了兴致,想着待他们离开再派人去查探一番。
沈砚昀倒是被冤枉得莫名其妙,只怕要学着窦娥六月飞雪才能自证清白,况且他今日还真的什么药都没留在身上,连忙看着上官鹤然道:“我们既然是朋友,将军怎么还不信任下官?”
“本将军只是诈一下你罢了……”
说完,他别开眼。
瞧着两个人玩笑过后沉默下来,宋河出来打圆场:“云峥说得对,我们都是朋友,自然会在出征时送你。”
上官鹤然闻言看过来时,宋河还微点头。
放心吧,我会保住他。
一个时辰后,沈砚昀回到沈府。
刚走进主殿,就见沈云楼坐在那翻看古书,抬眼看到他又停下手中的动作。
“昀儿,你可是去刑部看过了?”
沈砚昀摇头,缓缓道:“儿子去了淮王府。”
听到那三个字,沈云楼蹙眉:“你一个人去的?”
“安鸿将军带过去的。”
“哦?”沈云楼起身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又说,“发生了什么事?”
“安鸿将军把儿子引荐给了淮王殿下。”
他犹豫不定,最后只好把政事都掩盖下来。毕竟少一个人知道,就有少一分被怀疑的风险。
沈云楼走回主座坐下,抬手也让沈砚昀入座,还叫来下人奉茶。
“你如今刚晋升官职,在朝中势力不稳,还是不要过早站位阵营。”
“站位阵营?”
“也就是支持某一方有权势的人。”
沈云楼就没干过这事,他在朝中秉持中立的态度,无论是皇室还是官员他都不过多支持,一心只有把自己的任务做好。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才刚迈入官场更深一层台阶,就被人两边争夺。
人有了在意的事,就会变得贪婪。
野心是填不满的,它像只寄生虫一样向外索取营养,唯一与宿主有关联的就是——会将他拉入深渊。
“儿子明白,儿子时刻都清醒着。”
沈云楼面露难色:“可你如今……”
沈砚昀抿了抿唇,神色淡然:“此刻他们目的未明,我们也不好过多揣测,但若是他们想利用我对文官示威,我也会狠狠地反咬一口。”
“你能有此觉悟,倒也没有枉费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栽培。”
听到这话,沈砚昀脑子里闪过往事,是那段在庚昭国荒野中漂泊不定的日子。接着,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开始攥起拳。
酉时,天空中的云絮边缘熔着金光,未及收敛的白昼余晖在薄暮中渐渐洇开。
书房里光线暗沉,只点了一盏烛火。
沈砚昀午后前往刑部衙门时,发现那里只有十余人,比大理寺的官职还要少。
除了他的尚书之位,有左右侍郎,另外下设四司分别是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每司还有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共十二人。
许是有了范尚书这个例子,刑部衙门里的人格外听话,一个个耸着脑袋也闷声不语,这倒让他回想起初到大理寺时,那些下属狂妄自大的样子。
刑部比大理寺等级高,虽然两者相互制衡,但多数还是由大理寺主审重案,刑部只做些复核工作。这样下来,刑部的活确实要比大理寺少,而且也能监督大理寺的判刑。
来到刑部,以后他想出门办案,也能方便些。换做从前还是大理寺卿的时候,时刻都要关注刑部尚书的脸色,干什么都受到约束。
不过,他现在能有这番成就,全靠当初范尚书的“提携”。
烛火晃动,门外突然有风刮进来,把桌面上的纸吹落一地,支摘窗还隐约传出嘎吱的响声。
沈砚昀捡起地上的纸,发现夹在下面的纸都沾过墨水,不过写了几个字,像是分析不出案卷时随意涂抹上去的。
过了一会,沈砚昀拿出上官鹤然赠的那把匕首在手中把玩,刀鞘上穿过皮革的线已经开始松散,刀刃依旧锋利,就连外边的余晖也映在镜面上。
这把匕首多用于近身打斗,可遇到弓弩之类的远程攻击时,它的作用就被大幅度削弱下来。
他本以为上官鹤然在知道自己会武功之后,为了以绝后患会把自己杀掉,然后对外声称沈砚昀是以身殉职。
可是安鸿将军没有这样做,即便疑心重重,他保证过自己不会滥杀无辜,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也不会伤害到沈砚昀分毫。
至于淮王府的事情,沈云楼还没有了解事情的经过就断定上官鹤然有意加害沈府,认为他想凭借空口无凭的站位,在朝堂中诬陷他们父子二人。
这样做,上官鹤然又能有什么好处?
沈砚昀倒觉得:
他不会对毫无威胁的文官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