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谈话声戛然而止,上官鹤然小心地贴着墙,时刻留意四周或地上的摆件,生怕发出的声响惊动屋里的人。
他迅速走过双面空廊,时不时回头去望。
待他走出那扇小门外,李公公握着拂尘,一脸着急地问:
“安鸿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鹤然转动眼眸,轻喘道:“本将军刚刚在池边观鱼,不小心把□□的后腿踩断,它已躲在水底不见踪迹,公公也知道乾元殿的生灵受正阳之气养护,如今发生这么一遭传出去所有人都会掉脑袋,只求公公莫要与陛下说本将军来过!”
说完,他瞧着李公公握拂尘的手猛地收紧,呼吸变得急促,眼尾的褶子愈深。
他就料到李公公听信这些鬼神之说,以龙气和□□为幌子,不仅掩盖住自己偷听的事,还能让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封住嘴。
“啊,将军怎会如此不当心。”李公公蹙眉叹息道。
上官鹤然拉住李公公的手肘摇了摇,诚恳地说:“公公的好我会铭记于心,您也知道本将军向来在宫里谨慎,谁能想到今日冲撞贵人,竟在乾元殿犯了错。”
还在宫里生活的时候,上官鹤然对李公公毕恭毕敬,即便自己当了正一品大将军,也没敢像宋寂那样放肆。
李公公自然念着他的那份好,转头往就羽阁的方向望了几眼,带着上官鹤然走远些,示意让他快些离开。
上官鹤然迈出几步,回头朝李公公鞠躬行礼。
这下玉串是不用找了,逃命要紧。
上官鹤然一路小跑,脑海中恍惚传来刚才那番对话,他以为是私下会见朝臣,没想到谈话内容大半都是关于自己。
要不是那人往他身上贴了张保命符,上官鹤然之后只怕都不得安宁,成日要提防他人来追杀。
上官鹤然心下一紧,眼前又闪过那个侍从腕上的印记,和刺客的黑色波纹状图案有九分相似。
他猜测那个侍从就是刺客的话,刺客来到乾元殿主动受降大抵不用刻意装扮,况且李公公也说陛下去了就羽阁,透过窗纸发现,屋内除了侍从只剩一个戴帷帽的人,难不成……
上官鹤然瞳孔收缩,随即停下脚步。
不!这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一路追杀他和沈砚昀的刺客是受宋铩指使,他更无法相信宋铩暗中养了一群刺客。
他想起沈砚昀当初说过刺客的能力不逊色于禁军,而且有这个权利养在京城,就算出现命案也会被掩盖下来的只有一品官员之上。
宋铩生性多疑,连亲近的人靠近都要时刻注意他语气和神色的变化,更别提在他眼皮子底下养刺客。
江湖中虽然也有刺客的武器是弯刀,但是他们遇到那群刺客所用的弯刀有特殊金属材质,弓弩穿透性强甚至可以达到无声的效果,这些都是要深厚背景的人才能制造出来。
庚昭国受宋铩掌控,要什么样稀有的材料没有,叫最好的铁匠制造暗器,可谓是易如反掌。
再算上林尚书死在大理寺狱中、紫漱圣者深夜被暗杀、银鸢死前未说完的话……这些都被掩盖下来,久而久之没有人再去关注这件事,而这些案卷也被藏在最底下。
是了,帝王出手掩盖罪证是最简单的。
上官鹤然眼神逐渐黯淡,喃喃自语:
“我竟忘了这一层。”
少时他逛市集曾听到老人开解妇人,说什么有失去才有得到、“小财不出大财不进”等的。
如今他只是丢了一个玉串,不经意听到惊天大事,内心难以平静下来。
是大“财”进了吗?
他却觉得这是一场祸端。
上官鹤然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从怿蝻镇回京时遇到的刺客定然也是那些人,奇怪的是为何宋铩会派人阻挠他们回京,而且试图杀人灭口。
他回过神正要往前走,抬眼却看到沈砚昀站在远处。
他怎么还没走?
上官鹤然眉梢略喜,刚想快步过去把刚才所听到的事情和盘托出,突然又停住脚,霎时神色凝重。
他想着要是把事情都说出来,依照沈砚昀的性子肯定会按耐不住去调查,这样不仅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还反而把沈砚昀连累。
事关重大,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他走过去,淡淡地问:“你一直都等在原地?”
沈砚昀“嗯”了声,察觉出他神色不同,盯着眼眸反问:“你的玉串找到了吗?”
提起玉串,上官鹤然的脑海不由勾起在就羽阁偷听到的话,吓得他连忙别开视线,不停眨动双眼。
“玉串而已,找不着便找不着罢。”许是又想圆谎,上官鹤然右手握拳靠在嘴边,轻咳几声道,“本将军不慎踩到只□□,约莫今日冲撞贵人,还是早些回府吧。”
沈砚昀感到莫名其妙:“冲撞贵人?”
他不是今早还挺乐观的?
怎么到乾元殿走了两趟,回来满身丧气?
见身旁的人神色微怔,上官鹤然心虚地抬手轻推了推他的肩,催促道:“快走快走!本将军还没用早膳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