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在城门外会面。
正值五月中旬,骄阳烈日,蝉鸣声乘着热浪扑面而来,两匹马不停地大口呼吸,来回踢起地面的沙砾。
李郁怀把水倒在马背上,皱着眉去照看两匹马。
一旁站着的上官鹤然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城门那头却突然顿住。
从城门走出来的人与往日大不相同,灰色斗篷下那件凝夜紫交领长衫上有几片银线绣成的楠木叶,大小不一,恍若从心口飘落到腰带上方,站在阳光底下,银丝还散发出刺眼的阳光,远看倒像位贵族子弟。细瞧广袖边上绣着几道流云纹,腰间的深紫色玉佩比寻常的玉佩大些,就连上官鹤然也是头一次见他佩戴。
“本将军瞧你不是去办案,倒像去争夺池州第一美男的。”上官鹤然说着,眼睛落在那人身上有些移不开。
“安鸿将军也不俗。”
走进些,沈砚昀注意到上官鹤然也披了件黑色织锦斗篷,帽子垂在后背,里面的花青色交领长袍还衬了件暗红色宽肩无袖外衣,肩上用金线绣着的鹤翼,腰带把衣袍收紧,显得腰板修长笔直。
“昨日我翻遍书房才找出池州的舆图,上面却只有各县郡分布和大致河道山地。”上官鹤然把舆图递过去,叹息道,“想来之后的一个月凶险未知。”
沈砚昀看出他神色担忧,接过舆图只是瞥几眼,一脸淡定地勾起唇:“无妨,京城与池州以雾寒山为交界,那里有野豹埋伏,只要过了雾寒山,遍地都会是山岩。”
“你怎知雾寒山有野豹?”
沈砚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眼眸左右闪动,很快又找借口开脱:
“我被拐走时,那些人就是沿我们将要走的路线前往池州,那会队伍里有个孩子还半夜被野豹叼走,之后下落不明。”
说完,他低眸蹙眉,垂在身侧的手紧攥。
“原来如此。”上官鹤然信以为真,转身又朝李郁怀嘱咐几句。
沈砚昀抬眼,视线落到上官鹤然的背影,嘴里隐隐泛出苦味,而后只觉心跳在变快。
还好糊弄过去了。
因为两人秘密前往池州,小厮和李郁怀都不能跟去,为了不让沈砚昀引人耳目,上官鹤然特意把马牵到城外的林子里。
毕竟,京城里人人皆知刑部的沈尚书不擅武艺,连骑射也是一窍不通。
李郁怀使了个眼色:“将军,金狮营可要跟去?”
他知道此行凶险无常,必然不会让其他人跟随,但他说的是另一个“金狮营”。
上官鹤然精心培养的暗卫,有他们在,就算把江湖所有的刺客都叫来,也伤不到上官鹤然的一根头发丝。
“不必了,今后还是少让他们现身,以免引陛下起疑心,到时候彻查下来反倒让上官氏失去陛下的信任。”
李郁怀拱手执剑:“属下领命。”
而后,沈砚昀和上官鹤然策马,往池州的方向远去。
半个月后,两人在湖边歇脚。
沈砚昀把马栓在树干旁,逐渐朝湖边的一处石桥靠近。
湖的对岸是高山连绵,有几个圆盘状的石头整齐地扎在湖水里,要说是个桥也不全是,毕竟石头只铺到湖中央,许是有人曾在此地观赏。
残阳铺在湖面像被割裂,水波轻泛,石子阻隔流水又好似鱼的鳞片,天边的火烧云围绕在落日四周,偶有凉风袭过全身。
“今夜就在这安置吧?”
上官鹤然站在湖边,朝远处的沈砚昀问话。
那个人点头,望着天空说:“离开京城半个月,想来离雾寒山不远,天边又是鱼鳞斑驳,今夜在湖边安置也不必担心水涨。”
“你若是担心水涨,本将军陪你到树上睡如何?”
沈砚昀想去收拾,刚转身就见上官鹤然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吓得他忙后退几步。
“你胆子变小了?”上官鹤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问。
“你突然出现在背后,换作是旁人也会被吓一跳。”
沈砚昀说完,理了理衣袖就想从他身侧走过,又被上官鹤然抬手环住手腕。
他一脸茫然,视线下移才注意到上官鹤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还藏了个东西。
“怎么了?”
上官鹤然故作玄虚,眯起眼凑近些:“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面前的人低眸沉思,而后摇头:“不知。”
“你要不猜猜?”
沈砚昀见他满眼玩味,想甩开环在手腕上的手反倒被他收得更紧,沈砚昀放弃抵抗,一脸认真地说:“我可没空陪你玩,趁着天色还早应该抓紧把东西铺好,再寻寻湖里有没有鱼,京城带来的粮食是留到雾寒山之后用的,那里遍地都是山岩很难再捕捉到野物,靠粮食撑到池州没问题。”
“别的也就罢了,今日对你很重要。”
“重要?”沈砚昀又想了几遍,轻声问,“你今日是要把池州赠予我吗?”
上官鹤然:“……”
“算了算了,你也糊涂得很。”上官鹤然见他没有用心去猜,兴致也散去大半。
没等沈砚昀追问,上官鹤然就从身后拿出一把剑递过去,接着又把他的手腕松开。
“这是?”
“你打开看看。”
沈砚昀狐疑地接过剑,握着柄部把剑从鞘里拔出一截,确认是把全新的剑以后,他又合上。
“怎么样?”那个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笑的张扬,“你可喜欢?”
“给我的?”
沈砚昀正要趁他否决时把剑还回去,没想到横握鞘身的手刚伸出去,就听到面前的人“嗯”了声,鼻音很轻,好像在雪地里飘落的霜雪。
上官鹤然注意到他的手,蹙眉推回去。
“今日是五月初九,你的生辰。”他的声音清润,如拨瑶琴,接着指了指沈砚昀手上的剑,“从前赠你的匕首杀伤力太弱,我便把此剑作为你的生辰礼,我不在你身边时让它保护你。”
话音一落,沈砚昀低下头,小心地摸过剑鞘,只见剑鞘上有镂空的楠木叶和鹤翼纹,尖端还有宝石排布成倒三角的形状。
“你就不怕我今夜用这把剑暗杀?”
他闻言惊愕住,而后无奈地笑道:“白眼狼。”
“这剑我不能收。”沈砚昀故意把剑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