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嫌恶地抽回那张沾染污秽的契纸,像赶苍蝇般挥挥手。
“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多谢大哥!多谢大哥饶命!”
秦大川如蒙大赦,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他甚至顾不上瞥一眼被他亲手卖掉的弟弟,也忘了断腿的钻心疼痛,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院门疯狂逃去。
那狼狈仓皇的背影,迅速吞噬在浓重的暮色里,仿佛逃离的不是家,而是修罗地狱。
秦小满怔怔地望着秦大川消失的方向,指尖冰凉彻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世上,再无兄长,也无归途了。
刀疤脸粗粝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小哥儿,走吧。”
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天光下更显凶戾,他一声令下,几个打手立刻上前,抓住秦小满的胳膊就往外拖。秦小满用尽力气挣扎,却如落网的雀鸟,怎样都挣不脱铁钳般的禁锢。
“放开……求你们,放开我!”
他声音颤得厉害,裹在风里,没得到半点回应。
一路跌跌撞撞到了村口,刀疤脸骂了一句,叫人拿麻绳捆了秦小满的手,随即像丢什么物件似的,将他狠狠摔进一辆破旧马车。
车身一路颠簸,震得他浑身发痛。秦小满蜷在角落,冷汗浸透单衣。窗外夜色如墨,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不见底的寒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停。
车帘被粗鲁扯开,刀疤脸探进一只手,铁钳似地攥住他后领,将人拖下车。
“磨蹭什么!”
秦小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惶然抬头,借着门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看清了眼前景象——
眼前是座旧院的后门,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色。门楣上悬着一块蒙尘的匾,金漆暗淡却仍刺眼:红袖馆。
他呼吸一滞,彻骨寒意窜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