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有人将顾念瑶的尸体搬到了东郡顾府门前,说英国公夫人动用私刑残害堂姐顾念瑶,最后下毒致使其身亡,尸体手中的簪子就是物证。顾家人悲痛万分,哭了几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上皇城告御状。
由于官家之前的旨意,顾仲远一家世代不得入都城,是以,顾老夫人便寻了顾家德高望重的族长,拿着状纸上都城告御状,说英国公夫人私藏顾念瑶,隐匿不报,蒙蔽官府,因顾念瑶思念家人,欲悄然归家,英国公夫人恐顾念瑶事迹败露,泄其违抗圣旨之罪,竟心生恶念,杀人灭口。
物证有,还有顾念瑶之前的亲笔书信,证明她确实偷偷入都城来寻顾念安,人证他们也有,顾家人寻来郭淮,在光明殿上,证明那支簪子是秋香送给顾念安的。
官家当即下旨,命大理寺调查此案,顾念安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禁足于英国公府。
“为了避嫌,我不得参与此事,”司景熹将顾念安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冯珩也是顾家亲戚,也要避嫌。如今这事,交给了新任大理寺少卿,海绚。”
顾念安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如果默瑶当真是顾念瑶,那么她应当是死在慎刑司才对。”
“这个只是我们的猜测,众人眼中的顾念瑶,一直都在东郡,”司景熹冷笑,“再说了,当初慎刑司主审默瑶的人,一个个莫名都病死了。”看来,代王在毒杀顾念瑶时,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棋。
这下岂不是死无对证?
这是海绚上任大理寺少卿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他倒也不慌不忙,先是让顾家族长以及郭淮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原来,自从顾家被下旨遣离都城之后不久,顾念瑶就对家里人说,要上都城找寻顾念安,求得她的原谅,让顾家可以重回都城。
离家之后,她时常寄来书信,描述近况,比如,她已经在英国公府住下了,磨了好久,才求得顾念安的原谅,答应想办法让顾家回都城。奈何顾念安事情繁多,成婚后要在国子监念书,而后都城时疾,她忙不过来,再后来去倾州,回来是数不清的宫宴,顾念瑶看得出顾念安在推脱,打算启程回东郡。之后便再无音讯。
海绚命人对比书信笔迹,确认书信是顾念瑶亲笔无误。
而后,顾念瑶的尸体也被送了过来,身上伤痕累累,看出来生前确实被用了刑,海绚听闻,英国公府有一个暗牢,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刑具,这个倒是能对的上。他让大理寺最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查看,确定死亡时间。
仵作很快就给出答案,死者已经出现皮肉脱落,骨骼逐渐显露的迹象,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日以上。
海绚将查到的情况如实禀告官家。
官家下旨,宣顾念安作为被告前往光明殿。
光明殿肃穆沉寒。
顾氏族长跪在丹陛之下,手持一叠泛黄家书,字字泣血,状告当朝国夫人——
“顾氏长女远赴都城,诚心求妹宽恕,奈何国夫人冷血绝情、层层推脱、拒不原谅!长女心灰意冷欲归乡,竟遭国夫人怀恨灭口,残杀堂姊、送尸还乡,欺天罔地!”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落立殿中那一身端庄霞帔的顾念安身上。
私藏顾念瑶已是抗旨,堂妹弑杀堂姊,更是触天朝十恶重罪——不睦、不义,是绝无可赦的大罪。
顾念安立于御前,身姿端然,神色清冷,无半分慌张。实际上,她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此前顾家呈上的带落款的家书、“姐妹生怨”的行程轨迹,在外人看来已是铁证如山。
官家沉声道:“顾氏家书历历在目,信中言你屡次推脱,致使堂姐绝望返乡,却被你杀害。你有何辩驳?”
顾念安不慌不忙:“陛下,臣想看一看那些书信,以及证物。”
“准。”
拢共也就三封家书。
第一封:落款时间是端午后三日。顾念瑶说,她在英国公府住下了,顾念安已经原谅她了,奈何学业繁忙,无暇顾及此事。
第二封:落款时间在中秋后,写了顾念安前阵子忙着都城时疾,如今又要启程前往倾州,顾家回都城的事情要等她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第三封:落款时间是腊月二十五,写了顾念安近日忙于进宫赴宴,说其实在分不出神,她已经看出顾念安推脱的心思,告诉顾念安她想回东郡过年。
果然是居心叵测,这桩桩件件的时间点都卡得严丝合缝。
“陛下,臣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族长。”
想问就问,废话那么多干嘛,官家笑道:“准。”
顾念安转过头,看向顾氏族长,他莫约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堆满皱纹的脸上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第一点,顾念瑶说她想要来都城求我原谅,可官家已经下旨,顾氏不得入都城,她是怎么入都城的?都城入城籍上面有登记吗?”
海绚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陛下,臣已翻阅去年一整年都城入城籍,上面并无顾念瑶的名字。”
族长摸了摸胡须,道:“她自知入都城是违抗圣旨,是以,她是藏在都城商队的货物里进城的。”
顾念安点了点头:“第二点,我与顾念瑶的嫌隙是因为顾老夫人意图诬陷我杀人灭口,也是因为这个顾家才会被逐离都城,她既然想要回来,为何不上冯府?她又没有得罪冯府。冯府念及姻亲,说不定会出手相助,来找我岂不是舍近求远?”
族长愤愤:“顾念瑶心地纯良,自知对你不住,她说必须等你原谅之后,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住在都城。”
纯你个头啊!顾念安腹中一阵翻滚,果然是顾念瑶的套路,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恶心她的点。
顾念安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族长越说越气:“可惜,这般良善之人遇上了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妹妹,仗着英国公的权势,杀人灭口,你素来精通医理,毒死她定然不废什么功夫!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英国公的权势能让你杀人之后毫发无损,可你偏遇上了我,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斗到底!绝不让你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