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顾念安本来是休息的,奈何方知意昨日特地上门,让她顶一下班,顾念安想起自己年前休了那么多天,累死累活的还是同事,便答应了。一大早来到平和药局就炸开了锅。大家疯狂吐槽方知意。
顾念安弱弱问道:“怎么啦?”休息了一个多月,咋感觉信息差那么大呢?
雷听雨向来快嘴,立刻道:“你都不知道我们都快被方知意给气死了!”
原来,自从平和药局改成了计单制,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迟到早退的现象。但是,若有人想要存心钻空子,也是可以的。一个日班大约能赚五百文,一个夜班三百五十文。怎么说都是来日班划算。齐开考虑到这里面不少人都是有家庭的,是以就开口说,若是有急事可以换班。
这让爱贪小便宜的方知意有机可乘。每个月他只做一个夜班,其余的另一个都能找到人给他做,从国子监来的学生开始叫起,在雷听雨看来,就是欺负他们家没人撑腰。
他们一开始还同意的。后来有一次拒绝了方知意,就被他说闲话,说什么年纪轻轻就要多干些活,整日就知道偷懒。这话把他们都给整郁闷了。
难怪昨日会亲自上门让她顶白天的班。
夏连知看不下去:“每次都说是他儿子病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他从前在宫里就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病的,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病?”
沈滢摇头:“身为医者,是一点忌讳都不讲,想偷懒就直说,每次都拿他儿子挡抢!”
陶期笑道:“还不是看到药局事忙,想着偷懒呗。”
雷听雨道:“现在是好多了,以前,还没有计单时,方知意是直接把活都推给了顾念安,亏得她好脾气,换做是我,早就闹翻了。”
顾念安笑道:“多干点活我倒是无所谓,但他要让我帮他顶夜班,我就没同意过。”
别的不说,方知意上个班,总能想尽一切办法让被人帮他,自己擅长做一些美容养颜的药膏,他跟她拿,说什么他家里的夫人用了都好,亲戚们都找他拿,顾念安说林安堂也有,他就不肯了,说她得了那么多赏赐,怎么还这么小气?
而后,她无意间听闻宋今禾吐槽,说方知意上职下职都是蹭自己的马车坐,有几次迟到了,齐开问起,方知意竟说都是宋今禾今日太晚来接他了。从此以后,宋今禾再也不捎他了。
顾念安总结出,方知意就是那种以互帮互助占便宜的,并且每次都能把路走死,不留点余地给别人。
就单单换班这件事,原本过节都是有休息的,方知意还觉得不满足,必须过节前几日过节后几日都休息,一开始大家没什么计较,后来但凡家中有急事的找他换,他就说他儿子病了。相当于,只有别人帮他干活的份,没有他帮别人干活的机会。并且,每逢过节,都没什么病人,对他的计单的影响微乎其微,不影响他领钱。所以,被他这么一折腾,现在搞得大家也不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换班了。
齐开无奈,方知意的连襟,是海家人,如今海家虽受了重创,可到底出了个皇后,很是不得了。整个平和药局,也就顾念安能压制他的风头了。
顾念安顿时明白大家的用意。将她端得高高的,让她出头做坏人呗。
“你以为他就怕了我吗?雷听雨刚才也说了,从前他都将活推给我,今日我原是休沐,却被他叫来,他原本是要让我帮他上明日的夜班的,若不是我直说白天受伤的禁军要来换药忙不开,他哪能放过我。”顾念安缓缓道,“他待我与你们的区别就是,他讲我坏话的时候,不会当着我的面讲而已。”
她就不信了,方知意讲别人的坏话张口就来,自己还能侥幸逃过?又不是他家的救命恩人,就算是救命恩人,一次不帮他,哪怕只是个小忙,指不定还会被他倒打一耙,正所谓恩大成仇,否则怎么会有杯酒释兵权这种操作?
云舒点了点头:“方知意啊,像极了我家里村口坐着的大爷大妈,闲着没事,就聚在村口,摇着扇子,说人闲话那叫一个厉害,就连路过的狗都身败名裂。”
一般村里的大爷大妈都是在家里帮衬干活,能得空在村口聊天的,只有平川了。云舒是平川人,平川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适合药草生长。那里的药商是天朝最多的,不少人家因为上山采药发家,不少人家里都捐了官呢。
齐开叹了口气,顾念安是个厚道人,平日里不爱与别人起冲突,除了顾念安,便只有雷听雨能压制住方知意了,可她一生气,几乎就能把平和药局的房顶给掀了。
之后禁军队伍过来了,大家便各自回座了。
这几日连下了几场雪,药局来了好多受寒发热的百姓,时疾大爆发。每个人巴不得能再多长出一双手来帮忙。顾念安前些日子就发觉都城的时疾有发作的趋势,赶紧让轻水多买些对症的药材过来,现在可算派上用场。
齐开的安排原本是,擅长医治外伤的人负责治疗禁军,擅长医治时疾的人治疗百姓,顾念安两边都擅长,所以便是两头来回跑。
好在很多禁军上了药之后伤口恢复得不错,回去观察即可,是以,禁军来的人越来越少,今日只有七八个了,都是换个药就好。
顾念安工作的重心挪到了时疾上了。
听闻此次不仅宫外流感大爆发,宫内亦是。倒春寒裹挟着凛冽北风横扫都城。值守城门的禁军、往返宫城采买物料的杂役、轮换戍守宫墙的禁军,顺着出入宫禁的动线,将疫气悄悄带进了重重宫墙之内。
长乐宫偏殿本就是全宫最冷的居所,殿宇老旧,窗棂缝隙漏进刺骨寒风,殿内严禁燃炭,只靠着单薄棉衣抵御严寒。一众待选娘子熬过了整整一月的守孝苦役,日日伏案抄录祭文,晨昏跪拜东宫灵殿,三餐只有粟米冷粥与窖藏干菜,长久饥寒耗损气血,人人本就脾胃亏虚、卫气虚弱,毫无抵御疫邪的底气。
疫气传入长乐宫的第三日,整座殿宇便彻底被病势笼罩。最先倒下的是几名体质偏弱的女子,先是午后莫名发起低热,周身骨头酸痛,紧接着咽喉干痒,止不住地连声干咳。不过半日光景,病症便开始快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