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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双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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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弈笑了笑:“殿下棋艺精湛,臣自愧弗如。”

“是你心不在此。”

沈荜从他发话那时就看出他心绪不宁,但也不怪他。

同样是遭逢巨变之人,生父一夜之间成了乱臣贼子,自己理所应当成了人们口中的反贼之子,且母亲重病在榻,自己如何平静。

饶是谁,都会被这些石流洪水般的惊天变故淹没到久久不能回神。

唯独他,这么久以来看似平静如水,努力压抑内心的惊慌和错乱,如今还担上了齐悦至关重要的互市生息担子,肩负弘育太子之责,沈荜能明白他的不易。

这时,银翠端来药,宁弈端起后果断仰头喝尽。

“谢殿下。”

宁弈眉头微皱,抿嘴道,突然张口间,沈荜塞了一颗蜜饯进他的嘴里。

“良药太苦,吃块甜的压压。”

沈荜耸肩,笑眯眯着双眼说道,却比世间的一切如饴糖都甜蜜。

一局定下胜负,消磨时光罢了,是时候该散场了。

“宫门快要落钥,臣先告退,殿下也早些休息。”宁弈起身作揖就快要走。

“药,药包拿上。”沈荜提醒,甩甩指尖道,“去罢,去罢。”

宁弈接过银翠手中的两幅药,再次谢恩。

悬挂的明月早已经被乌黑的云层遮挡。

沈荜瞥了眼宫殿外墨夜已浓,心神飘忽,眼前的人身着天青色衣服快要钻入漆黑。

她鬼使神差地喊道:“小弈哥哥......”

被叫住那人听见呼喊转身,只听她说,“这么久还没来得及问,甄夫人可还安好?”

宁弈点点头:“家母稍许稳定了些,多谢殿下牵念。”

沈荜点点头,突发奇想,“明日我想出宫去探望令慈,小弈哥哥觉得怎么样?”

宁弈略加思索,推辞道:“不必劳烦公主屈驾,殿下在宫内养好身子便好。”

“我好多了,小弈哥哥不必担心,我是真心想去探望甄夫人的。”沈荜诚恳的眼神望着宁弈,无法拒绝。

他眉头微微挑动,于是改口:“好。”

“那我明日午后来。”

宁弈点点头。

沈荜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提出这样的想法,这位神迷的甄夫人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

她也叹她命运多舛,却也佩服她能在一众阴谋秘密下撕开一道口子——向父皇道破宁策吾的真实身份。

可是甄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如何从抱病而亡到出现在宁策吾的密室?还有宁弈当初说在疆北看见了她的坟墓到底为何?

种种疑问盘旋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看似与现在的一切无关,可如今宁策吾逃遁,父皇母后病逝,她好像是唯一能告诉她真相的人。

直白地说,是她身上有很多隐秘令沈荜好奇,也渴望从她身上得知往昔。

但不知道她如今情况如何,只能先去亲眼见一番。

-

自从玄武大街一变,上都城的街头小巷都传疯了宁策吾之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同样还有一件引起了大伙的关注,那就是严侍郎的儿子被任命,去西北那等偏远之地,好像就是因为他私自放走宁策吾一事,据说国典之后就要即任。

长公主的诏谕今早就传到府上。

一众家丁奴婢接随着自己主子跪拜接旨。

严本卿双手奉过沉甸甸的的皇恩,待宫里传旨的太监走了才回过神来。

昨日严子琛与他赌气不见,今日就传来调任西北的旨令,看来长公主对此事还是颇有介怀的。

但他同样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贬官,并没有牵连全族,仔细想想,让严子琛去磨砺磨砺也好,省的他呆在上都不知天高地厚,最重要的是,他这一走就能彻底避开陶璟之一案,只要远离这些纷争,那他严子琛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哥,你当真要去西北吗?”严婉兮低下声音,颇为不舍地道。

她的心里压着重重地愧疚石,若不是昨日那一番,也许哥哥就不会被牵连。

“长公主亲谕,岂是儿戏。”严子琛面色如常道。

上都城哪一个不知道他才华横溢,官路通天,没想到竟然会因放逃反贼这样的污点落了官路。

“就不能让你父亲去求求情?西北路途千里,僻壤穷乡,你这从小跟在为娘身边,哪吃过这些苦。”崔夫人担忧地说道。

“母亲莫要伤心,孩儿今后不能承欢膝下已是不孝,怎好再令你们操心担惊。”严子琛安抚着崔夫人。

可越是说着绵柔的劝慰之言,越是令人肝肠寸断。

崔夫人听罢就落了泪,她没想到一日之隔事态竟发展成这样,转头看向严本卿:“老爷,你去替琛儿求求请罢。”

那边却不为所动,面上冷若寒霜:“夫人啊,不是我不想去求情。只是这长公主只放他一人,没有牵动全族已是皇恩。几房数百人口差点因他一人送命,现下严府内外虎视眈眈,那些个谏台御史恨不得要将我我剥皮抽筋。”严本卿甩甩长袖,斜乜了一眼严子琛,“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也好,磨炼磨炼他那倔脾性子,自己作的孽就让他自己去还!”

在严本卿心里,家府荣辱堪比于天。没有谁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就算严子琛是他的儿子,只要他做出有犯门楣的事都能将他剔除于外。

“母亲不必恳求父亲替我求情,孩儿一人做事一人担,不连累你们。”严子琛语气同样强硬起来,他轻轻地抚了抚崔夫人的手掌,“放心吧,有朝一日,孩儿定会重回上都。”

崔夫人这才止住抽泣来,她从来都坚信自己的孩子非池中物。从小到大,严子琛每每寅时末便起身用功,暑天汗珠浸透纸页,寒时手露在外常生冻疮,日日夜夜不辞艰辛终于功名显赫,可这才没几年,却又这样,她身为母亲的怎么不替他遗憾难过。

严婉兮惆怅之余见母亲泪洒至此又道:“母亲别难过了,长公主不是说新帝登基之后才赴任,趁这段时间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对对对,为娘这就去替你收拾行李,你从小不看重穿着吃食,但这出远门可不一样,必须给你置办纸板齐全。”崔夫人听严婉兮一说立马抹干净眼泪,转头就要往后屋转。

一说这个崔夫人转眼就没了人影。

……

严本卿不劝也不拦,只是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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