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曾有一日,她在暗室隔墙,恍惚听见宁策吾和一个陌生青年男子说着什么,模糊之音听不真切,但却有几句传进甄莲耳中,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对齐悦的报复之心,随后又听到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是越支公主,留着或许有用。”
“当真是颗完美的棋子。”
甄莲躲在墙角听了很久,过了好半天,临近尾声时,宁策吾喊住道:“大王子殿下,可汗一定会支持老夫的决定。”
青年男子道:“那就拭目以待。”
甄莲听到这句“可汗”,自然猜出来人是谁,没想打宁策吾和厥然人有联系。
......
宁弈拍背安抚,这么久以来,他极少从甄莲口中听到关于宁策吾一事,她像是将心思封藏起来一般,极少对外界吐露,宁弈不想刺激她,就没有主动开口问。
很明显,她记忆有些错乱,将三年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拿来提醒宁弈。
“母亲放心,孩儿此去并非前往疆北,而是去西北,阻止厥然人践踏齐悦边境。”
甄莲并未因他的解释安静下来,反而回味着宁弈的话,更加语无伦次,苦苦哀求道:“厥然?厥然……”
“厥然早与宁策吾勾结,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计划,弈儿,你不要去!”
这番不明就里的话惹宁弈心里打结,就算是甄莲不说,宁弈就隐隐猜测道宁策吾的不对劲。
从记事起,宁府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陌生之人造访,或有书信飞至,直奔宁策吾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书房,那时他就在想,这位不苟言笑的父亲究竟在做些什么;回到上都,得知宁策吾的真实身份,经历了一场大祸,他总觉得宁策吾没那么容易死,再加上厥然此次连番使的诡计,看样子果然是宁策吾在背后捣鬼。
还记得被牵连进刺杀案的铁离,当初如此坚定齐悦已经危如累卵,更让他不难猜想到他的背后之源——血鸢之主,陶璟之之子,宁策吾。
但为何甄莲会说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计划,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照目前的局面,又有多少事是在他们计划之中的?
沈荜中毒是不是?王远之失踪是不是?
男子握住甄莲的手摩挲道:“母亲放心,孩儿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好不好?”
甄莲的眼里擒着泪,快要淹没进心底,她反复摇头劝阻宁弈。
但现在由不得他不去,若是不战,厥然就会顺势攻破望乡关。
迎战,尚夺得一线生机。
而不管宁策吾和厥然有什么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扶着甄莲回房休息了。
......
如今火烧眉头的当口上,哪件事拿出来都够折腾人的,谢影向宁弈禀告完点兵之事,还将陛下御赐的贺生嘉礼入库。
并且殷段已经来到府中,七日之期已到,正准备取出火蛊。
歌舒涵、歌舒凰俱已到场,屋内众人瞩目,歌舒涵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出什么差错。
而歌舒凰的目的很简单,对他来说,安安稳稳将火蛊带回越支,减少惊动不相干的人对他来说才是大事。
殷段拿出弯匕,捏起宁弈指尖,一刀划破,将赤血滴进原本装火蛊的匣中,以此引动火蛊从宁弈体内出来。
“蛊虫会从筋骨表皮爬动,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还需忍耐片刻。”殷段道。
话自落下,只见一只蛊虫突现,自宁弈皮肉游离之际,速度之迅,冲撞之猛,宁弈咬牙啮齿,生生扛过,一声也不吱。
歌舒涵见他这副摸样有些心疼,一开始种蛊也是这样,无论他痛成什么样,就是个哑巴,他劝道:“要是疼,你就喊出来,别强忍。”
谢影在一旁道:“这么多日,公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在外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子午时分又将自己关在房中默默扛,还不许任何人靠近。”
不怪宁弈如此谨慎,实在是他体内的火蛊实在太过霸道,午时使他发狂躁动,甚则想要毁物伤人,必须找一根极粗的麻绳把自己捆起来才克制住;夜间更是像个霜人一样可怕,面目全非,无论什么模样,他都不想让人看见。
再加上此事无比重要,万不可轻易泄密。
宁弈虚弱摇摇头道:“我可以。”
终于,蛊虫从宁弈耳窍爬出,殷段拿起木匣,让赤色火蛊顺着气息爬了进去,自此,种蛊之法彻底完成。
“成了。”歌舒凰道,“如此,也算是不辱王命,火蛊由我带来的,也就由我带回去。”
宁弈道:“有劳。”
歌舒凰这几天一直在宁府带着,既见过他那位同父异母的长姐,也和宁弈几次三番打过交道,还不至于冷血无情到对他们母子再有什么无端排斥。
“叔父与我商议,打算明日就回原城,大公主此次可要和我们一起回越支?”歌舒凰问。
宁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出征在即,不能亲自送他们和甄莲回越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因此回绝道:“此次恐怕不行,母亲病情虽稳定不少,也托各位长辈照料,与各位相熟,但让她只身一人前去原城我终归不放心,我想的是,待我出师回朝后,定找个机会亲自带母亲去越支团聚。”
歌舒凰肯定不会为难他,只是转头问歌舒涵道:“这样也好,叔父以为呢?”
歌舒涵叹了口气道:“圣君一日不比一日,原盼着早日带大公主回去给圣君道道喜......唉,罢了,就依你的。”
宁弈作揖道:“多谢外叔祖。”
“你先忙手头的事,我们也不过多叨扰。”
歌舒涵最近看着宁弈忙得消瘦不少,知道他重任颇多,很识相地叫走歌舒凰离开。
屋内唯剩宁弈和谢影二人。
宁弈道:“去取一壶酒来。”
谢影狐疑,自己家公子酒量甚浅,要来酒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