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314，315，316......462，463，464......”

“502，503，504。”

身体没有一定丁点负担，亦没有5分钟内连蹦504级台阶的疲惫，君莉莉仿佛无所不能。

她推开玄铁和血块缝制而成的鼓皮，一缕缕蛋白质撕裂的布料声随之回响，恍惚间她身后似乎有着千军万马，用啼哭代替怒号冲锋。

君莉莉蹦跳着破出这层皮，径直向前方的通道冲去，粉色、湿软、滑腻，脚下的触感亲切又熟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回到了2个月前不显怀的日子，藏匿暗处窥伺一线生机。

走了一阵儿，更轻盈了，她飘了起来！醉了那般飘飘然！好像回到了初遇陆峥的那天，她穿了一双厚底玛丽珍，很重，走起路来却莫名轻巧。

又过了一段距离，鼓皮深处的响动嘈杂到头痛欲裂，她倒十分安宁，回头望去，整面天都化为缝制出的鼓皮，正有节律地鼓动着，两只大手一直浮在红黄色穿插的皮面之上，漾起透明的水波。

她痴痴凝视着那两只手。

她好像？好像是？好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君莉莉欣喜若狂。

父亲和母亲在与相隔几层皮的胎儿玩手碰手的游戏，她曾不屑地甩开，扭动身子欺负君兰兰，因竞争本能而厌恶对方，挤占她的空间。

单绒单羊，君兰兰不争不抢，君莉莉不退不让。

长大后君莉莉没变，君兰兰也是。但如果还有机会重来，她想珍惜这短暂的美好，去回摸那两只大手，去抱抱同肚的胚胎。

人无法重返过去。

君莉莉却想着：再来一次。

回到羊水里。

人无法重返过去，君莉莉则认为走完人生最后的504步就可以游回熟悉的羊水，因为她的出生就是为了走出这最后几百步。

504步，约504米，大抵504根约60厘米的脐带，等价交换，为什么不能回去？

而当初她只拥有一根，不是吗？

君莉莉要回家。

她再次回头，后路嬉笑嚷嚷；转过来，前路水光粼粼，一条红丝带漂浮在水面上，她笑了笑，有些满意的，两排牙齿跟着打颤。

就是那个！有东西说。

抓住它。潜下去。君莉莉说。

她登时像只木偶兵，刚强弹射到市区灯光糜烂的彩芒天空，奇迹般握住了先前头发散开，即将飞远的绑发丝带。

银月旋转、旋转、旋转——

月黑。

而后暮光乍现，向死而生。

咚——

出南门，甄诚将君兰兰拜托给了孟鹤川，对方十分命苦地接过血肉模糊的病号，正打算回去加班，这时君兰兰猛地一颤，双眼呲裂瞪大，随后卸力般摔倒，双手死命揪住胸前，期间五秒不到，再次昏迷过去。

“怎么了这是？”孟鹤川问，没人理，他尴尬地嘟囔回去加班。

甄诚耳力很好。

那不是君兰兰发出的声音，而是从北门......

北门！

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苍白到毫无血色，扭身要走却被身后人攥紧手腕。

“冷静点。”贾泓说。

甄诚的嘴唇抖抖嗦嗦，看着贾泓，又看了看远去的君兰兰，眉眼里只剩下不可置信这种情绪。

贾泓给了他一个拥抱，低声安抚：“不要心急，如果你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抱歉，”他低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似乎觉得在阐述事实前应该先说这句话，“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