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镜余光撇了眼姬长卿,不自然地将解药递给师玄卿。
师玄卿倒了几颗,喝口茶,仰头咽了下去,刚要将瓶子还给颜辞镜,却被姬长卿一把夺过,他故作好奇,左右打量:“嘿!我看看。”
他心中有气,他多想问颜辞镜,什么时候下的毒,可他如今不能。
因为颜辞镜还有用,说出这话无异于撕破脸,在他的复仇大业完成之前,不能有任何的变数,所以他得忍。
即使有千不甘,万不愿,也得忍下去。
说罢 ,他趁着他们不注意,吞下去几颗,想要把余毒清理干净。
师玄卿无奈道:“唉!啥东西都抢,这是药啊。”
“没事啊,吃不死。”他故作轻松。
“算了算了,随你。”
姬长卿强撑着笑,对师玄卿撒娇:“哎呀,好不容易见次面,一起出去逛逛?也让蔺柯如和楠徊仙尊叙叙旧。”
师玄卿像是读懂了他眸中的勉强,晦暗的瞥了眼颜辞镜,拉住他的胳膊:“好啊,走吧,你我二人好久没聊了。”
他只想快点离开,离开这里,去哪都好。
*
二人沉默地在街上从早走到晚,他似是不知疲倦,没有知觉。师玄卿表面不显,心中比谁都要着急,他能看出来姬长卿心情不好,若是能大吼大叫一顿发泄他反倒是不怕,可…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他怕他憋出病来。
明月高悬,竹雾不清,心不明。
三两人家,共剪窗烛,话桑麻。
长街空旷无人,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姬长卿在此停留,兀自感慨:“万家灯火,竟无一盏留于我。”
师玄卿瞧他那副德行,呵了一声,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盏未点燃的灯,他道:“与其等着别人给你留灯,不如自己为自己点灯。”
姬长卿循声看去,沉思片刻,点燃了那盏灯,昏黄的烛焰在微风的轻抚下左摇右摆,四处飘零。
师玄卿将灯递给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别怕,遇到不顺心的人,你就解决这个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解决做这个事情的人。我永远支持你,保你到最后一刻。”
“舅舅…”
他问了个极为愚蠢的问题:“你信爱吗?”
“信啊,不过得具体看是什么爱了。”
“什么意思?”姬长卿不解。
“爱是高尚的。是互相成全,是相互依靠,是尊重、理解、包容,这么多完美的词,才共同组成了一个字——爱。这样的爱,我深信不疑。”
“可现在绝大多数的爱,是肮脏的,恶心的,恶毒的。譬如,一个人将对另一个人无条件强制的霸占称为爱;再譬如,一个人为了得到另一个人而伤害了他,做出了许多不可挽回,甚至是扭曲的事情。为了美化这个伤疤,美化这个缺口,美化他的执念,而把这个称□□,称作情难自已,称作情不自禁!可这些都不是,这是偏执,是狂暴,是本性上的掠夺。他没有给予人平等与尊重,没有给予人根本的人权,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永远构不成爱。”
“爱,是美好的,只不过渐渐变得…糟透了。这种爱,打死我也不信。”
他转而看向姬长卿,问:“那你呢,你相信吗?”
姬长卿点头又摇头,他也说不出来,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谈过一段健康的恋爱。
他以前想对常颂霸王硬上弓,马上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还是因为心疼放了他,但也给常颂留下了阴影。他的年少轻狂、张扬跋扈,却给他人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他和常颂,注定走不到最后。
常颂在他弱冠前后与他讲述云雨的坏处,严重的甚至死亡,常颂绘声绘色,倒也给姬长卿留下了不小的伤害。
他也慢慢惧怕这种事了。
可,每当看到颜辞镜期待到放光的双眼,他便想起了以前的他,他不想让颜辞镜失望,更不想让以前的他失望。所以,他几乎满足颜辞镜任何过分的举动 。
窗前,镜前,温泉,甚至野外。
蜡烛,绑带,吊手,甚至冰块。
能满足的他都满足了,能迁就的也都迁就了。
可他也从没忘了,他和颜辞镜在一起的初心,就是觉得他能力好会善后,本就是假意,怎么最后假戏真做了?
貌似真做的只有他一人。
“我信爱,只不过…我这辈子应该是不配拥有了。”他仰望天空,星星点点,银河若瀑,他又道:“算啦!这辈子就先这样吧,我已经活的够好了,不愁吃也不愁穿,还有什么能不满意的?”
师玄卿终于问出了最后的疑问:“你和颜辞镜吵架了?”
姬长卿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个,天造地设。”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二人天造地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