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侍从从里头出来,还抹了抹眼泪。
“哭什么?”
侍从跪下,颤抖着嗓音:“李副员…上吊了,呜呜呜。”
那道声音震得他耳鸣,他失态地揪住侍从的衣襟,不可置信的求证:“你说什么?”
侍从颤颤巍巍的复述:“李…李副员李自山…死了。”
姬长卿撒开他,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那扇门,他被眼前吊死在房梁上的人吓了一跳,细一看,确实是李自山。李自山脸上挂着笑容,像是早就期待这一刻。
“老李…”
他怔愣了一瞬,赶忙将李自山弄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救回来的可能,忽然,他注意到桌子上的酒,一看,竟然是鸩酒,已经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
姬长卿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抱着李自山的手松了松,却仍然没有将他放下,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僵硬的尸体。
良久,他起身,视线扫过桌案,发现了一封信,很厚。
那信足足有四米,上面全是邢峰宗上上下下几千口弟子的生平资料及家庭住址,末了,李自山用鲜血写下:吾一愿来世不曾苦痛,二愿逝者之名于世长留,三愿逝者归乡定安。吾生软弱,力甘不齐,甚是哀痛,以死谢罪。
这血淋淋的字迹,无一不昭示着李自山内心的挣扎和苦闷,姬长卿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手上的信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不…怎么会这样…”
他兀自喃喃:“你一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然怎么会想死呢?对吗,老李?”
姬长卿多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可李自山再也开不了口了。他的离去对于姬长卿来说,像是四角震天柱坍塌粉碎,引得地动山摇,是三观的崩塌,是对修真界正反两面的重新认识。
“呵…这天底下人这么多,轮到我该死也轮不到你啊…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你?你让我怎么办?”他从迷茫到激烈,“你到底我怎么办啊?!连你都死了!!你为什么要去死?为什么?!啊啊啊!”
他想去拖拽李自山的尸体,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拉回来,再问一问为什么,可他与尸体相差毫厘时,又停顿了。
“团圆饭…对!你是不是为了找你的妻儿去吃团圆饭?你吃完会回来的,对不对?”他开始胡言乱语,“等你回来了,等你回来…你会回来的,对吧?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疯了多久,他神情空洞的将那封老李唯一留下的遗物收好,他想,他要完成李自山的遗愿,让那些无辜的亡魂回家。
当夜,他再度来到恋七阁,算算次数,这也是他第三次来了,虽然知道查到真相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不是都说恋七阁无所不能吗?他倒要看看是虚名还是真本事。
“这位大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那小厮陪着笑脸,恭恭敬敬道。
姬长卿勉强定了定神色,严肃道:“这里能调查别人的死因吗?”
小厮一愣,随即陪笑:“这要看您查的是什么人了,若说是深山老林里随便死了个,这还真查不出来呢。”
“仙盟总部的人,能查吗?”
似乎察觉到面前之人情绪不对,毕恭毕敬的请:“您里面坐。”
*
“什么?不能查?为什么查不了?凭什么查不了?”姬长卿有些暴走,“什么叫只有李自山不能查其他都可以?李自山犯天条了吗?”
小厮弓着腰陪笑:“小的也不知道,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二日,集例大会,是仙盟总部中人召开的高层最齐全的一种会议。
戴琼星肃穆的坐在主座,道:“李副员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姬长卿面色不虞,一人跟着附和:“是啊,李副员生逢变故,英年早逝,实是可惜。”
戴琼星神色哀痛,可余光却盯着姬长卿,发现面色并无不妥后,悄悄安下心来,心中暗想,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他不确定还能不能稳住姬长卿。
姬长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有的是真悲痛,有的是假伤心。
还有人嗤笑一声:“西北来的粗野人,住不了几天好日子便觉得浑身羞愧吧。”
看来…老李曾因为空降副员被排挤。
他终于开口:“李副员在西北住惯了,早就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我想送他魂归故里,也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他刻意咬重了“交情”二字,目光沉沉地看着戴琼星说。他算是想通了,戴琼星万一和恋七阁有勾结呢?
仙盟大大小小的事,基本上都是通过他的准许,他不可能不知道李自山被排挤的事。
戴琼星眉毛微不可察地上挑,身子渐渐坐直:“如此说来,仙尊是想接下件事了?”
“并无不可。”
*
离皎的病越来越严重,昔日温柔和煦的少年成了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病秧子。颜辞镜坐在床前,满眼悔意:“皎儿,是为师对不住你。”
几天前,离皎到灵山采药,突然被人偷袭,晕倒在地。再醒来,一个带着黑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离皎瞪大了双眼:“你是谁!放开我!”
男人摇了摇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啧啧啧,你的病怎么现在还不见好?”
离皎神色复杂,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