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诚家中不算贫苦,但也称不上富裕,一家四口人堪堪足了温饱。
来开门的是个妇人,脸因为长时间暴晒变得黝黑干裂,牙齿参差不齐,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她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人愣住了,这人好像不属于这里,她问:“不知…您是?”
还没到姬长卿回答,屋子里头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门口站着哪个王八蛋?可是二丫子来了?”
“不是不是,是个…”那妇人转过头后又转回来,不确定道:“是个仙长?”
姬长卿赶忙陪笑解释:“啊,我…大娘啊,您叫我长公子就行。”
“哦哦,是…是一个自称长公子的人。”
那男人突然暴躁拍桌:“老子耳朵不聋!踏马是问来干啥来了?”
那妇人恍觉:“哦哦,长公子…请问您是来?”
姬长卿从身后拿出一块碑,上面写“喜诚之碑”,他道:“邢峰宗覆灭,二老之女不幸离去,为完前宗主心愿,特来还乡。”
那妇人急切地拉着姬长卿,问道:“俺闺女没了?她不是去修仙了吗?修仙不是能长命百岁吗?为什么连个骨灰都没有啊?”
“邢峰宗覆灭后,被一把火烧了,现如今寸草不生,实在是找不到尸骨啊。”他面对女人的诘问,哽咽着开口。
那妇人本要瘫倒在地,却被身后男人一声吼给镇住:“老子就说她修什么破仙?陷如今命都丢了吧,真是活该!”
那妇人一愣,转言附和:“是…是啊,活…是活该…”
姬长卿不解地抱着牌匾,内心疑惑却没有表露,他想,难道走错了?不是这户?
嘶…没错啊。
他刚把那碑递给女人,转头掏银子的功夫,那男人便激动地冲上来将其砸个稀碎,边砸边喊:“我呸,臭玩意,也配有碑!”
妇人本想拦,却被男人那凶恶的眼神镇住,最后只能僵硬地拍手叫好:“是…啊,相公说的…是。”
姬长卿拿银钱的手一顿,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真是奇哉怪哉,他人活这么大,什么没见过?却头一次叫这种场面镇住。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那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吃惊,愤恨,目眦欲裂。
在将银钱甩到地上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愤愤不平:“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姬长卿只觉得自己一上午的努力都白费了,亏他还特地选了个比较贵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姑娘也是可怜,平日在家肯定没少受欺负,不然怎么会不远千里来到邢峰宗呢?
“艹!”
他喝了口菊花茶,而后将杯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小厮上前点头哈腰:“这位客官啊,小的知道您心情不好,但是这桌子拍坏了是要赔钱的。”
姬长卿面色不虞,强压怒气:“…行,我知道了。”
刚打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被一人叫住,回头一看,竟是那妇人。
“你…有事?”
妇人将他拉到巷子里,恭恭敬敬的给他道了歉,并拿出那脏兮兮的钱币,恳求到:“我那相公觉得我闺女不务正业,对她也没个好脸,您见笑了哈。不过我还是想请您再为我姑娘再造一个 ,最好能小一点,大概我一个巴掌就能握住的那种,我想自己留着。”
“他都这么对你和你女儿你都不和离?他这种人就不配有老婆!”姬长卿义愤填膺道。
妇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嗐,刚成亲那会,他对我还是挺好的,只不过后来还喝酒了,脾气就差了。我和他成亲快二十个年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现在和离…我也不好过啊。”
姬长卿再次愣住。
是啊,太过于意气用事了。
没有考虑妇人日后的去处,也没有考虑世俗的骂名,一个垂老的女子想要活下去,是何等艰辛不易。
他沉默半晌,应道:“我会帮你再做一个碑,钱我就不要了,就当是为我刚刚的冲动道歉吧。”
那妇人本想推拒一番,可家里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允许她这么做,只是无奈的笑笑,便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