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笑意,眼神却不禁让那哀痛流出,她又问:“她见过您吗?她七岁的时候就说,将来要修仙,要去找您,还说你是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姬长卿低下了头,在听到大英雄这个词时,不禁流下眼泪,以前的他肯定是能对得起这个称号,可他现在…
修仙界的浑水,将所有人都搅浑了,以至于出了那水里,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些浊气,却又怎么洗也洗不掉。
“找…找过吧,我见过的人太多了…不过应当是见过的。”
李柳氏继续描述:“俺闺女脖子上长了一个大大的胎记,个子也不高,可爱极了,您可曾见过?”
姬长卿怎么会见过这号人物呢?就算见过也忘了吧?可他不想辜负眼前这位失去女儿的母亲。
“见过的,当时我还问她怎么了,她说这是胎记,对,我记着她,修仙可努力了,夫子都经常表扬她。”他哽咽。
李柳氏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仙尊…谢谢您安慰我,我不会自暴自弃的,还请您放心,这大中午头的,要不留下来吃一顿?”
吃一顿…
上次的那一顿饭,费了他全部的修为,也夺走了他的灵根,他引以为傲的、修真界独一份的异系空灵根。
不过他如今倒是无所顾忌,如今自己孑然一身,剩下的只有一条命,爱取就取吧。
现在他不想辜负这个妇人,即使菜里边是奇毒鬼鸩,他也要吃下去。
*
哇,
竟然没吃死我。
这是他吃完饭后的第一感想。
李柳氏目光柔情似水,像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她道:“仙尊今年好像才而立之年,而我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
“您会长命百岁的。”
“但愿吧…其实我也挺佩服您的,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只有三十出头呢,真是奇怪了。”
“运气好吧,赶上时代了。”
临走时,他最后拥抱了这位善良的人,一遍又一遍的说:“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
走到半路,天边恍然下起了一场大雪,很快便给大地盖上白被,行了几日,才发现布兜里的银两还没有送出去,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他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推门一看,上吊了。
李柳氏的身体早已腐烂,已经死了好几天,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村子里的人好像都漠不关心,毕竟在他们眼里就是死了个人而已。
有个刚打猎回来的小伙,手里拿着两只野兔 ,扛着个刀,看着这家门开着,好奇上前却被吓了一跳:“哎呦,我的妈呀,这咋又死一个?这死的是谁呀?”
“李柳氏。”
“咱们村叫李柳氏的人多了去了,你指哪个?”
“她孩子脖子上有块胎记的那个。”
“啊?”小伙疑惑。
姬长卿道:“就是她家闺女修仙的那个。”
小伙子才反应过来,不过又道:“哦哦,啊?她闺女脖子上哪有胎记啊?你会不会是记错了?”
轰的一声,这句话在他耳边炸开。
他兀自喃喃:“怎么会没有胎记呢?怎么会…”
姬长卿的精神彻底崩溃,长时间的高度紧绷以及失去灵力的虚弱让他晕了过去。
那小伙却晦气地扭头就走:“靠,又死一个。”
这一觉睡了很长,太阳落山了才醒,他好像又是被冻醒的。
姬长卿头脑昏胀,一头栽到桌子上,发现了一纸婚书,过了几十年之久,早就已经看不清什么字了,只是依稀的看到,上面写着:
李求凤与柳春残,永结同心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