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华灯初上,风静雪霁,空气中只余一片清寒,积雪在烛光下泛着透亮的白,林夙与安千岳出了房间,被带到了临水的一处楼阁前。
两人本以为这幢精巧古朴的小楼便是宴会地点了,没想到从楼中穿过,微腥的海风吹来,面前竟已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上漂浮着的,正是大大小小亮满灯的渔船,灯光将海面映得通红,一艘足有四层楼高,气势磅礴,烛火荧煌的庞然大物,赫然便停在小楼的近处。
林夙见大船上果然写有“宝珠楼”三字,眉心一跳,立即扭头看安千岳。
没想到所谓宝珠楼竟是一条船!海上与陆地不同,一旦登上对方的船,形势便全由对方掌控了。
安千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看向带路的弟子:“不是吃饭么?怎么还要去船上吃?”
那弟子笑道:“先生不知,这船是宗主花大价钱打造的,千湖宗海上起家,不能忘本,凡是有大型活动,都要在船上举办,咱们陆地上需得用功习武,不可沾染不好的习气,而家业都是海上挣来的,去了海上,便能自由自在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会儿要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默默跟着弟子上船,那弟子带着他们进了船舱,一阵穿梭,却来到末尾的一间客房,将他们请了进去。
“两位在此稍候片刻,等宗主筹备好了,再请两位赴宴。”
安千岳又叫住他:“难道今夜需在船上过夜么?”
弟子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想了片刻道:“先生见了宗主自然知道了,若想上岸,也有小船可以送上岸的。”
这间屋子虽然布置华贵,烛火通明,但是房型逼仄,想必并不是什么好房间,并且位于角落,外面发生什么全不知情。
林夙一进屋子就先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夹层和机关,这才放心与安千岳交谈。
“人都上了船,又分散在各自的房间,看来是想各个击破了。”
安千岳道:“现在情形与我们设想的全不相同,看来他们的目标并不止千湖宗长老,我们两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也打算一网打尽了。”
林夙也觉得他说得不错,一时颇为无语,看来那群人记仇得厉害,他们两个毫无干系的外人也不放过。早知如此,他俩便不来赠画,等入夜便潜进千湖宗,这群人既在海上,鞭长莫及,拿他们也没办法。
安千岳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看出这点,立即动身:“我先出去看看,你就在房中等我。”
林夙点点头,见安千岳将门推开一条缝,很快消失,自己在房中等了一会儿,既不见开席,也始终不见安千岳回来,总疑心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安千岳自与折兰温一战,已并非全盛状态,若在船上遇到高手,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他若贸然出去,一旦被人发现,岂不更加坏事。
既然贼船已上,不如静观其变,想到这儿,他干脆盘腿上了床,静心打起坐了,只是刚坐下不久,耳畔便听见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声远远传来,还伴随着一声声甜蜜的召唤。
“快来~快来~”
声音娇媚入骨,比蜜糖还甜,比银铃更脆,更隐含一股勾魂夺魄的魔力,仿佛千娇百媚的情人正在房外等着他。
林夙不为所动,依旧静心打坐,没过去多久,这召唤声便停了,转为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紧接着一群人闹哄哄地登场,似乎有间很大的餐厅,他们在里面喝酒,划拳,调笑,饮食,玩乐,即使隔得很远,快活的空气依旧蔓延到了林夙所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