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啊,夏油杰正憧憬着。
旁边的丽子却伸脖子瞪眼的,忙着将第三块面包塞进胃里。
她痛快地打了个饱嗝,抹去眼泪和嘴边的残渣,便开始在床上找来找去,还推开夏油杰,看了看床底。
夏油杰回神,问:“妈妈,你在找什么?”
丽子神情复杂:“你能不能……算了,你知不知道我的棉衣在哪里?”
夏油杰一时间没反应,丽子着急地用手直比划。其实夏油杰能理解棉衣是什么,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床底找,但又不敢问,因为他怕得到,他更接受不了的答案。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指着床头柜。
“这是棉衣?”丽子试探地摸了摸柜子上的布料,又拎了起来,“居然真的是棉衣!叠的这样整齐,我还以为是公文包呢!”
丽子穿好棉衣,整理好仪容,便嘚瑟地冲夏油杰猛一甩头——就软倒在地上,不停干呕。
可能是面包吃多了。
好半天,丽子缓过劲,手抹了嘴,就这样坐在地上,对夏油杰伸出了手,做出邀请握手的动作。
夏油杰下意识地后退。
丽子满脸震惊和受伤。
夏油杰拿着纸巾帮丽子擦过手后,便狠下心握了上去。
“你好,请问我叫什么?”丽子开心地问。
“……”奇怪的问题打得夏油杰措手不及,好半天他才找回思路,“你好,你叫夏油丽子。”
“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丽子了,你叫什么?”
“夏油杰。”
“你好你好,”丽子抓着夏油杰的手,上下晃,有种生疏的亲近感,“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就是你能不能不叫我妈妈,直接叫我丽子?当然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平等一点,没有抛弃你,不想当你妈妈的意思,你不要怕。”
就在“没有抛弃你”说出来的一瞬间,悬浮在她周围的白色灰尘便拧成一段锁链,捆住她,最后没入她的躯体。
丽子一惊,有些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却又什么都没发现,便接着期待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中的不安越扩越大:为什么不让他叫妈妈?应该没关系,妈妈讲了不会抛弃他的。没关系的。
他紧紧抓住丽子的手,偎依在丽子身旁,胡乱地点头。
丽子牵着夏油杰在房子里乱逛。来到卫生间,丽子挑剔地看着镜子里的脸,突然她神情一怔,松开了夏油杰,虔诚地双手合十,道:“系统。”
丽子的身体中央散发出淡淡的灰光。周围一切都黯淡下去,丽子也虚化成一个彩色的光团,里面飘着个破碎的灰色骨鱼,外面围着一圈圈纯白的锁链,像一条条狩猎的蛇。
骨鱼漆黑的眼眶里,亮起一点灰色的光,它的胸鳍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它的身体里掉出几根黯淡的灰色锁链,融进了光团里。
一段难以理解的信息传来:……力量……换……治疗
骨鱼眼眶里的光消失了。
一眨眼,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几条灰色的锁链,从丽子躯体里探出。与此同时,虚空中猛地窜出一个纯白色的巨大锁链,却怎么都近不了丽子的身,只能徒劳地围着她转。丽子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四处张望着。眼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失望,几条灰色锁链交织,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游戏面板。
丽子目光钉在了那个半透明的游戏面板上。
“嘿嘿嘿……哈哈哈……桀桀桀……”丽子猖狂大笑,“果然,我才是天选之子!桀桀桀……”
可怖的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来回穿梭,击溃了夏油杰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
这不是妈妈,他想,妈妈被鬼上身了,他的妈妈不见了……
就在他情绪崩溃的瞬间,脑海又出现一段信息:咒灵没有情感,她蠢得太像人了,咒灵做不到,她应该是分离性身份障碍。
分、分离什么?被打断施法的夏油杰一脸懵地重复。
他的脑子里又蹦出一连串信息,他看不懂。夏油杰努力看他能看懂的,一时之间,脑子里的信息越跳越多,身上也浮现一圈圈纯白锁链勒住了他。他的头涨得发痛,却不肯停。
“小杰?”那个和他妈妈一样的“丽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身上的白色锁链瞬间卡住,脑子里的信息也消失了。
“丽子”蹲下,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怎么哭了?”
“丽子”想碰他的脸,又突然收回手,小声念叨:“不可以直接接触小朋友,大人身上的细菌会让小朋友生病……”
她拿着纸巾对着夏油杰又是一顿悬空比划,最后将纸巾按在了夏油杰的下巴上,只擦夏油杰下巴上的水迹。
夏油杰身上的白色锁链一顿一顿地跳动着,直到“咔”的一声脆响,锁链崩出道细小的裂缝后,又开始慢慢旋转。
夏油杰的脑海里似乎响起一声轻叹,又有信息慢慢出现:她还是你妈妈,就像松软面团,被暴晒到干瘪碎裂的碎块,现在你看到的,是其中的一块碎片,坚硬脆弱,也不完整。如果你愿意加水、加新的面粉去照料这些碎片,碎片不会变成原来的面团,但有机会变得完整。
她不完整,所以她忘记了你,让你陌生。她或许能想起你,或许会一直忘记你,但她确实是你的母亲。
忘记,夏油杰呆呆地看着丽子。他突然开口道:“丽子,我叫夏油杰。”
丽子诧异地看他一眼,点点头道:“我知道哦。”
“今天我们认识了,”夏油杰抱住了丽子的脖子,“所以,以后不要忘记我了……”
“嗯嗯。”丽子连连点头,脸上藏着像被猫咪蹭腿似的暗爽。
……
“录下来了吗?”“录了录了,我做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夏油家门外传来小小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