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妹妹抱着玩偶,半遮着脸,羞怯地笑。
夏油杰拍拍妹妹的头顶,便转身离开。
“大哥哥!”妹妹叫住他,“等我哥哥忙完了,叫他记得回来,我想他了。”
夏油杰不敢回头,便只是停下脚步,点点头,道了声“好”。
夏油杰突然觉得愤怒,愤怒于自己的卑劣。
从小到大,他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注定是拯救他人的人,认定自己是正义的。
可是,在小唯死亡的一瞬间,他是愤怒的,他是想抗争的,可紧接着,他开始害怕,甚至后知后觉地庆幸……
庆幸,死的不是他的家人们。
可他怎么能这么想?!这还是他认定的正义吗?!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每一天、每一年,无论严寒,还是酷暑,他总是用这双手,努力握紧游云,训练出一次比一次凌厉的招式。
只为了拥有更强的力量,去实现自己的正义:去帮助弱小,去拔除咒灵,去做一切、可以被称为正义的事!
他怎么能轻易退缩!
……可倘若,正义的代价,是他的家人呢?
夏油杰的双手不自觉地发颤,他感到恐惧,他想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他便又可以,毫无负担地追求表面的正义,也不必担心家人们了。
他宁愿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可是这不对……这不对!
那些孩子,甚至比他还小!他要是退缩了,那些年幼的孩子,该怎么办?
他能想到办法的,他能救下他们。
夏油杰猛地握紧拳头,正下定决心,可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撞飞出去的小唯,突然变成了丽子、东川、千里……甚至五条悟。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开裂,他掉进了虚无的漩涡,情绪构成的风暴,裹挟着他,切割着他的灵魂,抽走他的勇气。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
“没关系,这些都是假的,总还有办法的……”
夏油杰颤抖着,低声对自己说。这么多年来,他有无数次撑不下来的时刻,练体术练到爬不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去练;拔除咒灵受了伤,却被污蔑是打架的坏孩子……他哪一次不是扛过来了?这次也是一样的,他可以的……
他一定可以!
夏油杰鼓着满腔的勇气,似一个一戳就破的气球般,飘回了家。
客厅里面,丽子、东川,还有千里一家,正欢天喜地商量着游玩路径,就连不能说话的绘里,都要叫上两三声,掺和几下。
她们看见夏油杰,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人拉过来,让他看看还要带什么,还有什么想玩、想体验的地方,都可以加进来。
夏油杰失色的瞳孔,慢慢活转,仿佛是被人拉出了世界的缝隙,连他那暴露在疾风骤雨中的灵魂,也落回了体内,跟着他一起,回到了温暖的人间。那些嘈杂的、不断抽走他力量的情绪风暴,也乖乖远离了他。
他迟钝地看着她们,顺着她们的力道,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随着众人热闹的商议声,鲜活的色彩又一点点地注入了他。
他看着她们,心道,他一定要保护她们,他一定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保护所有人。
不自觉的,他脸上带出了笑。他也变得和众人一样,对明天的出游,充满了期待,便不自觉也插上了几句嘴,可惜说话的人太多,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超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意见。
众人一惊,都安静下来,就连绘里都吓得一蹦三尺高,惊慌失措地落地后,便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大家都有些心有戚戚,便七嘴八舌地抱怨道:“声音那么大,真是吓死人了。”
夏油杰便笑着反驳道:“你们的声音也不小,就像鸽子场似的。”
丽子笑骂道:“怎么你还想当鸽子王?”
众人都绷不住笑了,笑完便接着凑到一起商量,也记得将夏油杰的意见,加入进去。
商量着很快就到了饭点。在饭馆吃完午饭,千里一家,便带着绘里开车,提前出发。要是和夏油杰他们一起做火车,绘里要一个人走托运,千里她们舍不得。
夏油杰他们则回了丽子的店,接着聊明天的出游,夏油杰还乘机,收拾了明天要用的行李,还有空闲帮五条悟整理了一份。
时间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晚上,五条悟也终于忙完任务,将接下来几天空出来,赶到了夏油杰家。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核对完行李后,又在夏油杰的卧室里,支起一张备用铁架床,便洗洗睡下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车。
可夏油杰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问:“杰,你怎么还没睡?”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搪塞他,可也许是夜深了,夏油杰的心理防线下降了,便不自觉地说了真话:“悟,我遇到了难题。”
五条悟一下就来了精神,当即一步便从铁架床,跨到夏油杰这边,凑近夏油杰,八卦道:“什么难题?”
夏油杰汗毛都竖起来了。
深夜、两人、共处一床,总感觉是什么不好的漫画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