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卫绮怀轻抒一口气,缓缓道来,“我担心的事情,和这案子没关系,和你们也没关系,说到底只不过是我自己庸人自扰。”
她不得不佩服夷则的洞察力,竟然“心神不宁”一个词就如此精准地概括自己此刻的心态。
说忧虑也谈不上,她只是放不下而已。
“这怎么能算是庸人自扰?”卫崖道,“您的思量定然有您的理由。”
“是不是庸人自扰。”仲吕沉声,“城主说与我们听听就知道了。”
“这话其实不太好说……”她们都是好心,卫绮怀稍微松了口,“你们见过朱雀吗?”
突然将话题引到朱雀之上,众人面面相觑。
夷则:“活的吗?没有。家纹的话倒多的是。您要是现在想要,属下可以为您去‘取’一件。”
卫崖:“嗨,属下要是能回答这个,就不是您的属下了。”
仲吕:“您为何问起这个?四灵只有在家主继任之日才会现身,莫非崔氏已经定了少主——可是崔家长公子不是还……”
卫洋:“您又想起崔晏了,是吧?啧啧。”
看看!看看!跑题了吧?!
卫绮怀不算意外,只轻巧地甩了他一掌:“真不错,卫洋,你和祖母说的一样,真不愧是她老人家看中的童养婿。”
“您怎么又拿这个说事?!大小姐!”
卫洋险些跳起来。
卫崖大声起哄,快活极了。
在一众插科打诨中,卫绮怀笑着将心中疑虑压下。
——回来修养的这些日子仍未能压下她对六百年前那只涅槃重生的凤凰的耿耿于怀。
那只与崔家家纹如出一辙的凤凰,让她想不在意也难。
在方才临行与祖母告别时,她装作无意地问起过这个。
“祖母,崔家所供奉的朱雀何时才会现身?它是什么样子的?”
寻常情况下,只有在和世家缔结的灵契更新之日,也就是每任家主继任之时,四灵才会现身。
卫绮怀出生之前,这一代家主便全已经在任,即便有过去留影珠里的模糊影像,她也无法确定那个朱雀是否就是她曾经见过的“凤凰”。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恋爱脑印象仍在,祖母确实与卫洋想到了一处,打趣她:“又惦记起崔家那小子了?他的位子可稳着呢。”
“不,我是说,朱雀祂是一个何等模样的神兽?有别的什么祥瑞和祂同出一脉吗?”卫绮怀斟酌着词语追问,“崔家又是如何与祂结缘的?”
“……与别的祥瑞同出一脉,怎有这等可能?呵呵,阿怀,四灵的故事人人耳熟能详,你小时候就听得腻烦了,为何今日又提起这个了?”
祖母说着,抚着她发顶,笑她天真。
这个过分慈爱的动作将卫绮怀唤回孩提时代,她不由抬起头,想要追究到底。
“四灵与我们四世家缔结灵契、奉行天命以守四方的故事,的确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传奇。”
“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是那什么四灵如救世主那般霍然光降,与先人们一拍即合、救天下人于水火的传奇。”
“——我想要知道的是缔结灵契之前的故事。祖母,我是说,想知道的是,四灵成为四灵之前的事情。”
她咬字准确,没有模糊任何一个字眼儿。
像她年幼时抓着祖母衣袖讨要故事时的执着语气。
卫行正视着自己的孙女,神色并不严苛,反而轻轻颔首,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阿怀这是听说什么了?才如此发问?”
“我……”卫绮怀语结片刻,索性坦白道,“算了,我也不该瞒着您,祖母。我在十方大阵里回到了六百年前,看到了一只朱雀的诞生。”
“我并不知道那只朱雀是不是就是崔家所契约的那一只,只是与她有过短暂的相逢,所以实在忍不住在意她的结局。除此之外,我还有些好奇——她取走的那面长生鉴的下落。”
提到神器之名,卫行眼底掠过一瞬凛然。
以长生鉴的威名来看,这是正常反应,卫绮怀不意外。
但令她意外的是,祖母只是缓缓阖下了眼帘,隐去了那警惕之色。
她没有继续保持警惕,更没有追问那个取走神器的朱雀的具体信息——这不合理,如果卫绮怀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说将长生鉴收入囊中,也无论如何要将长生鉴的踪迹追查到底的。
“阿怀若是想问这个,祖母还真能给你说上几句。”卫行笑着说。
卫绮怀坐直了身子,准备洗耳恭听。
“可是今日还不行。”
卫行说着,又将腰间悬着的玉璧抬起,虚虚放进她掌中,像给这位孙女儿百日宴抓周时的那样,握着她的手掌,郑重地允诺道:
“等你回来,祖母把这个、和它,一起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