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逍被她问得一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偏殿纪明霞很熟悉,她的目光很快被墙上挂着的一张弓吸引。她起身走近细看,弓身上镶嵌着象牙和玳瑁,显然是件珍品。
“这东西我带走玩玩,”纪明霞伸手取下弓,转头对陆逍说,“放心吧,我不伤人。”
陆逍虽不善习武,可对兵刃也不是一窍不通。这张弓装饰大于实用,就算拿回去也没事,便点头道:“公主自便。”
纪明霞将弓拿在手中把玩:“我先回去了,免得你胡思乱想。”
陆逍挑眉:“真是我胡思乱想?”
纪明霞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神色严肃:“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动征远军,不然和你鱼死网破。”
陆逍神色不变:“公主言重了。”
纪明霞回到彩绮阁时,已是夕阳西斜。
她正对镜拆着盘发,忽见窗边黑影一闪。她放下手中的玉梳,乌发如丝缎般垂落腰间。
她披散着头发,走到院中,看到玄凤,笑道:“陆逍终于肯叫你回来了?”
玄凤从阴影中走出,凝视着她,眉头微蹙:“公主又干什么了?”
纪明霞神色坦然:“没有啊,我一向安分守己。”
玄凤沉默片刻,目光如炬,显然不信她的话。
纪明霞起身走近,仔细打量着他:“你出去一趟,和他们玩的不错?”“他们”自然指的是征远军旧部。
玄凤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傲然:“生死之交。”
纪明霞若有所思:“你没拿回虎符,陆逍也没为难你,你的本事看来更多人认可了。”
玄凤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他不过是觉得我有勇无谋好利用罢了。”
纪明霞摇头轻叹:“勇也好,谋也罢,用对地方才是猛将。”
玄凤忽然道:“公主,还有很多人愿意效忠你。”
纪明霞眸光一闪:“你听他们讲起过我的事?”
玄凤点头:“很多。所以我不相信你会安心待在宫墙。”他的目光锐利,试着看透她的心思。
纪明霞与他对视:“所以一旦我不安心,你就要阻止我?”玄凤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仍要试探。
玄凤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能背叛我的家族。”
纪明霞轻轻颔首:“我不会让你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我会想办法不让你为难。”
这话进可攻退可守,可以是她纪明霞没有心思,也可以是心照不宣的承诺。玄凤不是傻子,他应该能懂。
她原本以为,把玄凤收为己用还要多花心思,如今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以后只要不让玄凤损害白家利益,能帮的,他大约都会帮。
纪明霞忽然想起什么,她会屋取回那张弓,交到玄凤手中,说道:“帮我重配下弓弦。”
玄凤见自己又被她无端使唤,方才那点好感瞬间变成恼意,但他没有拒绝,纪明霞确实很适合练弓。
*许敬意忙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纪明霞挽着她的手进了里屋。
关上门后,纪明霞道:“反正现在他们也不让书院的人频繁出宫,要不你干脆搬来彩绮阁?”
敬意笑道:“我还能天天和你睡在一处?别说傻话。”
纪明霞也无奈,彩绮阁确实不大,这除了离父皇母后近,唯一的好处也只是有个二层小阁楼,像样的卧房都没有第二间。
她边叫人备些点心,边问:“姐姐那边可有进展?”
敬意神色自然:“再添几把火,我这边就要成事了。”
纪明霞在梳妆台前坐下:“那就好,接下来得想想怎么对付魏通。”
敬意走到她身后,帮她梳理长发:“父亲那边,上次你说救的那个人,可以行动了。要不,现在动手...?”
纪明霞略作思量,把孔嬷嬷的儿子救出来,也算了却小顺儿一桩心事,她道:“魏通要娶杜晚情不是正得意么?我听说他的府邸很是气派,若是大婚前突然走水,怕是不吉吧?”
许敬意手上的动作一顿,镜中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确实不吉。”
“那就先这么定了。”纪明霞从妆匣中取出发带,绕在腕间玩了起来。
敬意将发带抢过,仔仔细细将乌发束好,镜中两人的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可只是一刹,敬意神色又有些失落,她道:“只是那人,可能不大值得去救。”
纪明霞转过头,面带疑惑。
敬意继续道:“他知道自己儿子做了太久,已经不能传宗接代,对外总说那孩子已经死在宫中,还说...”
纪明霞忽然打断敬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起身,拉开门,小顺子正跟着天鹤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