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夜深人静，纪明霞又摸到楼上去。

玄凤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似乎已经习惯。

纪明霞道：“知道我来，也不正眼瞧我？”

玄凤睁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来给我找麻烦的。”

纪明霞道：“哪里是找麻烦，我这是盼着你升官发财。”

玄凤心念微动，问道：“哦？你也想让我接替魏通？”

纪明霞惊讶：“也？接替的话太夸张了吧？谁有这个想法？”

玄凤问：“那公主的想法是什么？”

纪明霞来回踱步：“让陆逍把护国军和御林军彻底分割开，他自己去管那劳什子护国军，御林军归你。”

玄凤道：“这......倒是没想过的办法。”

纪明霞问：“到时候，你升官发财，可愿助我？”

玄凤无奈道：“公主殿下，你知不知我父亲官职升至四品，我长兄更是连升三级。”

纪明霞停步，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陆逍已经提前拉拢你，并且有意让你接手魏通的摊子？”

玄凤笑道：“怎么样，摄政王给我这些筹码，公主还敢信任我吗？公主，如今朝局变幻莫测，您还是不要太轻信旁人。”

纪明霞道：“你不想接受的，对吧？但是你又怕自己害得家人没办法过安生日子，你知道跟着我就是刀尖舔血，你想听命于我，可是我不会拿官职和你做交易，到最后你们白家在陆逍那得到的东西会比在我这得到的多，而且还不需要承担什么风险，是吗？”

玄凤面色冷峻起来：“公主既然知道，又为何三番两次对我莫名信任。”

纪明霞坦言道：“玄凤，我那是无人可信了，我没得选。可是如果有的选，我依然希望左膀右臂中有你。”

玄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纪明霞恳切道：“白将军，长缨恳请您赌一次。”

玄凤微微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纪明霞又道：“既然要做从龙之臣，白将军，我希望那条龙是我。”

玄凤还是发不出声，这位公主总是这个样子，他不屑她就无视，他强势她就示弱，他正直她就无赖......他有时候真的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到底为什么不自觉接近。

他想帮她，但是权衡一切利弊之后发现并不划算。可若让他彻底向陆逍倒戈，他又觉得自己在背判。

可到底背判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纪氏皇族吗？怎么可能，他就没信封过这个，天下不管姓什么，凡人过的日子都一样......

纪明霞道：“我可以尽量保你们白家在权力更迭中不受其害，而你论功行赏，再多的，除了金银，我也许诺不了什么。白将军考虑一下吧，就算你做出我不想看到的决定，从前帮我那些事你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玄凤沉声道：“嗯......”

纪明霞不再劝说，回到自己寝殿。

她有些恶心，陆逍看魏通不顺眼实在正常，但他挑中名不见经传的玄凤并不合常理，玄凤除了武艺超群，没什么可以利用的特质。

或许，或许正是因为他太干净了.....？

她方才说那些话，皆是本心，可刻意表达出来确实是目的不纯，玄凤本质上是性情中人，大概率会被她打动的吧。只是可悲，如今真心也可以用来做算计的筹码了。

阁楼上，玄凤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这些天以来，虽然那层窗纸并未被捅破，他却一直在帮公主做事。

他想拖延，觉得自己能各方之间周旋一段时间，可不知不觉间天平就向公主这边微微倾斜。

这点倾斜对公主谋划的事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对摄政王来说也构不成太大威胁想，可现在公主把窗纸捅破了，想求他去做更大的事，摄政王也抛来橄榄枝想，他又只能在原地瑟缩不前了......

晴空万里的六月实在是燥热难耐，他出了一身汗。

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眼睛里，许是终日昼夜颠倒，他觉得眼睛有些痛，想擦汗，却觉得手很重，或者说并不是手重，他整个人都很重，重的恨不得把彩绮阁碾碎，把整个皇城都碾碎。

他现在特别想到边疆酣畅淋漓的占一场，无论是做哪一边的将士都好，他想要那种金属碰撞金属的战斗，而不是宫墙内外的蝇营狗苟。

他很累，想合眼睡一觉，可是做不出抉择最后又如何能安眠。

忽然，他想到一个许久未叙的故人。

他骤然起身，从阁楼上跃下，虽意差遣了一个小侍卫替班，径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法华堂，他要去法华堂，他想去问问翁倾袅，或是说，如今青鸟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