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陆相主持上祭坛，天就没下过雨！”

“晦气！真是晦气！若不是这次公主和摄政王，老天爷得生气到什么时候。”

“都已经退位让贤了就别出来祸害人了。”

民间议论纷纷，不过两三日，竟有百姓围堵相府，高举喊“不祥之人，远离农耕”，跪求陆朝仪不再插手农事。

相府大门紧闭。

翌日清晨，陆朝仪一身素衣，独自走出府门。

他跪在百姓面前，额头触地。

“天命难测，我陆朝仪不知祥与不祥，只知顺应民心，从今往后，我府门不出，绝不沾手农耕之事。”他的声音颤抖，面露疲色。

百姓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位丞相印象极好。

有人上前宽慰：“相爷，我们不是针对您，我们只是求您给条活路，祥与不详，都是天命。”

“是啊，陆相，我们知道您是好人。”

大家你一言你我一语，言语里记的是陆朝仪的好，可没有人站出来说他不是灾星。

陆朝仪退回府，大门紧闭，百姓这才渐渐散去。

这场雨没有维持多久，后面几天也稀稀拉拉落了一点。

天气又恢复燥热，八百里加急从长河一带传来噩耗，陆逍新修的河堤，被两个时辰的大雨冲垮了三十余丈。洪水淹了两户民宅，伤了七人。

朝堂哗然。

孟昭当廷弹劾魏通：“这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让新筑的河堤一场大雨就垮？若真逢大汛，岂不是生灵涂炭！”

高位上，陆逍垂眸不语。他也知道魏通实在是太贪了，但是让他下马，还差些火候。

当夜，陆逍连夜召回魏通。

魏通进门时还满不在乎：“鸣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咱们为何不白日说？”

“舅公。”陆逍打断他，“我知道工程有油水可捞，但你捞的是不是太多了？那是河堤，是要挡洪水的，怎么能一场雨就冲垮？”

魏通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怎么叫冲垮？不就垮了一小段嘛！修补修补就是了。”

“现在太傅要弹劾你，人证物证俱在，我有办法吗？您有办法吗？”陆逍站起身，走到魏通面前。

魏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嘟囔道：“你跟我在这嚷嚷什么？我要是有你那脑子，早就想出主意了……”

陆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柔和的面庞掩饰眼中算计。

“我这还真有个办法，让您戴罪立功，没准还能封侯拜相。”他缓缓道，“眼下边关告急，朔漠王陈兵边境，朝廷正需大将。舅公一向不服朔漠王，不如......您请缨出征？”

魏通瞪大眼睛：“你让我去打仗？陆鸣野，你居然拿你舅舅的命去冒险？！”

“不是冒险，是机会。”陆逍压低声音，“征远军这些年军饷丰厚，舅公不是一直觉得不公平么？若您能挂帅，军饷调度自然比修缮河堤的款项多。”

他顿了顿，凑近些：“朔漠王这次兴兵，不过是为了找儿子。许平山若在南方找到宋朗的踪迹，朔漠王自会退兵。这退敌之功，便可全算在舅公头上。届时，封侯拜相，岂在话下？”

魏通眼睛亮了亮，但仍犹豫：“我能打赢宋文郡，我的兵未必能打赢宋文郡的兵。”

“打不赢也无妨。”陆逍意味深长，“只要拖到宋朗被找到，功劳便是您的。若真能打几场胜仗，舅公，说不定您就是新的边关柱石，将来的国公侯爷，甚至王爷，您挑着当 。”

魏通喃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陆逍微笑，“而且，您若去了边关，就再没人拿河堤之事做文章，不知舅公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魏通终于咬牙：“好！我去！”

陆逍点头，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魏通仰头饮尽。

陆逍并不觉得魏通能打什么仗，护国军多是魏通的狐朋狗友，守一守都城还好，根本没多少人能出征，而且现在手里没有完整的虎符，边疆的驻防军未必听调。这一去，胜算渺茫。

但他愿意看魏通死在边疆，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奈何惠帝纵容让他在护国军中结下党羽无数，如果他动手处置魏通，未必能说服他军中旧部。

既如此，他还不如光荣战死。

次日，魏通请缨出征的奏章递上朝堂。

陆逍准了，孟昭也不再弹劾。

但是清点兵力之后发现，护国军的人马还是太不够看了，退朝后，陆逍去了一趟彩旗阁。

“公主。”他开门见山，“魏通出征，需驻防军协同。请公主手书一封，令驻防军听调。”

纪明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似笑非笑：“我手书一封？届时天下兵马，是听我的，还是听王爷的？王爷不是已经不打算在我这儿遮掩野心了么？居然还给我号令天下的机会。怎么，您还是觉得我在军中权力依旧吗？”

陆逍眯起眼：“看来公主，真抓到机会还是会把我咬死。”

“王爷说笑了。”纪明霞转身面对他，目光平静，“我没这个机会。你我已经祸福相依，如今缺一不可。若真要写，我现在就可以写。”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印：“王爷要吗？”

陆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不必了。”

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

纪明霞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