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黑，纪明霞算了算时辰，吩咐道：“晴初，去整队吧，继续赶路。”

“是。”宋朗应声退下。

队伍重新开拔，牺牲的将士只能暂留于荒原。

纪明霞一马当先，向西南疾行。约半个时辰后，一片湖泊出现在视野，远望尽头，水天相接。

兰纳尔盐湖到了。

湖边景象却是一片混乱，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瞧见官兵，正四散奔逃。

纪明霞勒马：“把他们拦住，别伤到人。”

人再快也没有马快，村民们和。很快被聚在一处。

为首胆子稍大的连忙跪拜，哭喊道：“二小姐饶命！我们都是晒鞋盐自家吃的，您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哪有本事贩卖私盐啊。”

谢林华按刀上前，声如洪钟：“休得胡言！此乃公主，不是什么二小姐。”

村民们更是抖如筛糠，北虞敢称公主的只那一人。

纪明霞知道他们大约是把她当成了贺兰熏的妹妹，抬手示意谢林华退后，她下马，温声道：“都起来，会制盐是活命的本事，不是罪过。从今日起，你们晒的盐，官府按价收，也可以换给你们粮食。只要这盐湖不枯，我还在，就饿不着你们。”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夹杂着哽咽的谢恩声。

他们未必都信，可眼下既然愿意放他们一马，就得识时务。

纪明霞不再多言，转向宋朝：“二公子，此地交给你。设岗立哨，建仓护盐，此为日后命脉之一，不容有失。”

“末将领命！”

当夜，营火在附近星星点点燃起。纪明霞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朦胧的湖面出神。

宋朗，宋朝，谢林华等几位将领不知何时聚了过来。

宋朗无声地走近，将一件披风递上，又默默退回半步。

纪明霞回头看见他们：“怎么都不去歇息？”

宋朗道：“看看风景。没想到盐湖这么大，我还以为咱们得把整个湖围起来。”

纪明霞笑道：“你竟没走过这条路？”

宋朝接过话：“这边闹乱子的时候，晴初年纪还小，父王母妃不许他上战场。”

纪明霞道：“这样看来，我父皇母后还真是心大。”

谢林华哼了一声：“什么心大。公主随军出征那年才刚及笄，我若有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这么小就吃这份苦。”

宋朗沉声道：“闭嘴。”

谢林华不服：“我哪句话说错了？皇后若是也武艺超群，可那惠帝舍得让皇后上阵吗？”

宋朗语气骤冷：“我说，闭嘴。”

纪明霞全然没放在心上。她从未怀疑过他们对自己的爱，也很享受自幼被赋予的自由。

倒是惠帝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些意思。父皇改年号为惠安后，就常有人私下如此称呼，因他登基之后，这天下便再无安字。

如今父皇名义上已逝，留给他的谥号偏偏也是这个惠字，想来颇有些讽刺。

谢林华悻悻退到一旁。

纪明霞道：“都早些歇息吧，还要连日赶路。”

次日拔营，宋朝留下一队人马羁押战俘，留守盐湖，余下人马直扑金州主城。

黄沙扑面，马蹄时陷，行军艰难。

整整两日，城池才在沙丘尽头露出轮廓，城下已有一队人马严阵以待，约五六百人。

为首一将身着红袍，手握长鞭，竟是个女子。她端坐马上，下巴微扬，目光灼灼地盯着渐近的队伍。

两军对峙，气氛骤然绷紧。

纪明霞认得她，贺兰熏的小妹贺兰然然，是她生平结识的第一位真正的女将军，当然，还有一位假的，这是后话。

“纪长缨！”贺兰然然声音清亮穿透风沙，“我等你多时了！都说你是北虞年轻一代的翘楚，我一直不服！往日无由切磋，今日你我阵前较量。你若胜我，金洲拱手相让，我听从调遣，但我要做金州之主；你若败了……”

她长鞭凌空一甩，“啪”一声响：“败了便也不配做我主上，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纪明霞策马上前，银枪斜指：“然然，我本不愿与你刀兵相见。”

“少说废话！看鞭！”

贺兰然然性烈如火，话音未落竟已催马直冲而来！手中丈二长鞭卷起漫天沙尘，劈头盖脸向纪明霞抽下！

这一下变起仓促，北虞军阵中惊呼顿起。

却见纪明霞不慌不忙，战马灵巧侧移半步，间不容发地避开鞭梢。长鞭砸落在地，沙石迸溅。

“来得好！”纪明霞清叱一声，银枪振出，招数狠辣迅捷，直取要害。

贺兰然然长鞭回卷，但纪明霞枪势如疾风，哪容她轻易得手。沙尘之中，红影与银光缠斗在一处，各逞其能。

转眼三十余回合过去，胜负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