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传出第三日,纪明霞鸣鼓升帐,召集众将。
见到贺兰然然时,她微微一怔。这姑娘一身缟素,眼底犹带红痕,目光却沉静如水。
纪明霞唤了她一声:“然然......”
“我无事,嫂嫂和侄儿侄女都在看着,”贺兰然然的声音很平静,“况且,他们大约也不愿看见我。”
纪明霞心中酸涩,未再多言,转身面向诸将:“檄文已发,依我之见,即日点兵先取临州。那是贺兰将军以命换来的东西,咱们不能弄丢了。”
“末将请战!”宋朗率先出列,“殿下连日督军,已然疲惫,此战请交给臣。”
“末将也愿往。”贺兰然然同时踏前一步,素衣拂动,语气斩钉截铁。
纪明霞目光扫过二人:“我还撑得住。此战是强攻,必要打出我们的血性。”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点将:“上将军宋朗、贺兰然然、许恕,聂怀,斥堠校尉沈春骄,随我出征。点兵五万,即刻整军。”
帐外晨光初破,战鼓已鸣。
临州地势开阔,并无山川要隘可守,战前也未做太多布置。
大军尚未开拔,宋朗前来禀报:“公主,林副将求见。”
纪明霞:“贺兰熏身边副将林瀚雪?带他过来吧。”
只见林副将踉跄跪倒,语气急促:“公主,万万不可冒进!城中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您前去,此去凶险,请您三思!”
纪明霞皱眉:“林副将,你这是?”
“末将是亲眼看着他们调兵布防的,”林副将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他们早已料到您会攻打临州!”
纪明霞静默片刻,终是挥手:“来人,带林副将下去好生休养。”
“公主若执意前往,末将愿为先锋!”林副将还要再言,却被亲兵扶住。
“带他下去休养。”纪明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待人走后,宋朗低声道:“公主似乎信不过他?”
纪明霞揉了揉额角,“这人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本就有异心,若他所言属实,东平真能随意歼灭我五万人马,这些年也不用只靠漠北军抵御胡人。”
她心中暗忖,东平乃福地,外有山脉屏障,真正的偏安一隅。他们若兵强马壮,拥兵自立也要比归附陆逍的好。
大军照常出兵。临州下辖三座小城,百顺、关雎、三阳,其中关雎为主城。从河林行军至百顺,不过半日。
到百顺时,众人皆有些意外,城门竟开着。
纪明霞勒马停驻,望着空洞的城门:“这是空城计,还是请君入瓮?总不能就这样献城吧,沈斥堠,叫人去查看一二。”
沈春骄即可点兵入城。
不到一刻钟便有人陆续折返,前头那人面色发白,似是不住干呕。
“公主......”他声音发颤。
纪明霞问:“如何?”
回报之人眼眶通红:“屠城了,他们屠城了......”
“屠城?”
“城中百姓,无论妇孺...”他哽住,说不下去。
许恕怒道:“这,这是要警告天下人,谁敢投靠公主,便是全城陪葬?简直丧尽天良!”
纪明霞却心中一沉:“恐怕,他们是想将这笔血债栽在我头上。”
许恕道:“怎会?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当我们是瞎的不成。。”
纪明霞打断他:“我们在看,天下百姓却没在看,他不是把咱们当瞎子,是想把咱们当罪人。把自己领地百姓屠尽献城,说出去谁会相信?咱们如今倒是进退维谷了。”
进城就会被当成凶手,不进城就是将临州拱手让人。
许恕急道:“那该如何?”
纪明霞望着洞开的城门,沉默良久。
“进城,”她终于开口,“先为百姓收殓尸骨吧。”
她顿了顿,继续下令:“再派人搜集白布白帆,全城挂白报丧。”
“是!”众将领命。
宋朗悄悄看了纪明霞一眼,她面色如常,仍在冷静分析利弊,可他就是能察觉出她在愤怒。
欺凌弱者,罔顾人命,谁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