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拱手见礼:“我等途经此地,能否讨口水喝?”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半点推诿戒备也无,手脚麻利地烧起热水,又立刻进了灶房,淘米起火,执意要给他们做饭充饥。纪明霞连连拒绝,这一众人马怎么看都要把大娘的米缸吃见底。
大娘满不在意:“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一口饭吃,今年大约又是个丰年,不妨事的。”
这些年南川远离战火,水土丰饶,百姓仓廪有余,粮储充足,寻常人家都能吃上一口热饭几碟小菜。
纪明霞不再推诿,明日还回去便是。
热饭是用锅端出来的,大娘家没有那么多碗筷。众人不争不抢,简单果腹,那一身杀伐狼狈的模样竟消了大半。
纪明霞传令下去,在附近休息一晚,莫要再打搅大娘。
可这大娘紧紧拉着她:“姑娘,你这混在男人堆里可像什么样子,不如你在我这凑合一晚,我也好给你换身干净的衣裳。我那嫁出去的女儿看起来和你年纪一般大,你也别嫌弃嬢嬢这寒酸。”
纪明霞没有拒绝,她真的很疼,很疼。
大娘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她面色不好,又端了碗糖水:“姑娘,喝吧。”
“今日之恩,长缨日后定会报答。”
大娘嘴里念了好些遍:“你叫长英啊,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纪明霞见大娘神色有些复杂,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只是打听了一下官府在哪,便躺下歇息。
腹痛愈演愈烈,纪明霞冷汗直出。可是几日奔波,困意最后还是占了上风。纪明霞昏睡又醒来,醒来又昏睡过去,就这样折腾到快要天亮。
外头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似乎有官兵经过。
纪明霞披上大娘准备的衣裳,循着声音起身出门,打算看一看情况,若真是官兵也好有人引路。
刚出门,明远便跌跌撞撞过来,说道:“公主,外面这些人不讲理,居然说我们是梁益奸细。”
正此时,为首小吏厉声喝开院门:“梁益水师私越地界,擅入南川境内!竟敢隐匿百姓家中!速速出来答话!尽数就地盘查!”
纪明霞强撑着精神,缓步走下楼梯:“大人,自家人别打自家人。”
“呦,怎么还是个女人,怎么如今人人都要效仿公主做女中豪杰了。”
纪明霞无奈:“你既知公主,可曾想过我便是你口中的公主。”
“胆敢冒充公主,死罪当诛!来人!拿下!”
明远怒道:“大胆,休要对公主不敬。”
小吏怒道:“装上瘾了是吧?公主如今远在漠北,就算是派援兵,也没有出现在这儿的道理。”
纪明霞拦住明远:“阁下若是不信,便带我们见郡守吧,若我等真是贼寇,你也好邀功不是。”
“区区小贼,何须惊动郡守。”
“怎么,不敢?”纪明霞继续激他,“我这一众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可都是精兵悍将。,你若觉得没本事押送过去,也不必在这里耀武扬威。”
“哼,逆贼,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几时。”那人摆摆手,令一队人马持枪押送。
纪明霞无奈,只能跟在队伍里头老老实实被人羁押。众人有恃无恐,并无反抗之意。
出门时,她看见昨日那大娘躲在官兵后头,觉得有些好笑,看样子八成是这大娘告的密,这也怨不得她,村子里忽然出现一队人马,难免不让人怀疑。可是军中没有人认她这张脸,实在是有些过分,江南这些年还是太安逸了......
昨日雷雨交加,今日日头倒是很大,这一冷一热下来,纪明霞只觉得愈发难挨,顶着大太阳去浑身发冷,视线也愈发模糊。
但她还能撑下去,不知道走出去多少里,为首那小吏上前来,喝道:“上马。”
纪明霞头脑发昏,那小吏干脆拉了她一把,把她强拉到马上。
随后,小吏翻身下马,在前牵着马,说道:“精神点,总不能让你死在路上。”
纪明霞握紧缰绳,问:“你叫什么名字。”
“黄玉斌,文武斌。”
纪明霞暗自记下这个名字,闭上眼。
待到郡守府时,又过了整整一日,她已经眼前发昏,十米之外不辩人兽了。
南川如今郡守姓姜名衡,三十出头,算得上年轻有为,正是当年险些失去参考资格的寒门举子之一。
听闻此事,早放下手中军务等在门前。他看着前面渐近的人马,越看越觉得马背上的人面熟。
纪明霞没看见姜衡,她不让自己摔下马,已经拼尽力气,现下只能趴在马背上强撑。
黄玉斌见到郡守,勒住缰绳,上前拜道:“郡守,这伙贼人想从小沿村偷渡,被在下抓个正着,请郡守处置。”
姜衡终于看清眼前之人,哎呀一声,黄玉斌不明就里,吓了一跳。
“哎呦呦,我的活祖宗,祖宗!哎呀,你你你......”姜衡在地上左转右转,指了指黄玉斌,又走到纪明霞面前,双手无处安放,这几声祖宗,不知道是在叫谁黄玉斌,还是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