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上前半步,拱手沉声回禀:
“回公主,全境驻防步军原四万八千余人,骑兵八千,水师一万两千六百人,大小战船三百二十余艘,另有城防,烽燧,辎重辅兵四千五百余人。府仓,义仓常年储粮充足,足供本地驻军与百姓支撑一年之久。
只是北线告急,苏溪连连抽调援兵,自南川调走精锐步军一万,水师两千驰援。”
他顿了顿,继续报粮草:“盐、布、军械,箭矢,皆为往年积余,并无短缺。”
话音落定,他语气沉下几分,道出眼下最大困局:
“只是朝廷不知从何处调来二十万大军,直逼苏溪,苏溪岌岌可危。南川被梁益水师盯死,仅能勉力自保。”
厅内瞬间安静。
账面上虽家底殷实,可堪调用的兵力实在捉襟见肘,南川富庶,百姓有更好的谋生之路,愿吃那二两军饷的人实在不多。
可调派的人手与纪明霞估量的不相上下,倒是有一战之力。倒是眼下这些人,愿意守着江南实在难得。
纪明霞心头一热,忽然起身,朝众臣郑重施了一礼:“诸位死守南川辛苦了。长缨,谢诸位。”
这一礼来得突然。满堂文武面面相觑,姜衡急忙上前,连连摆手:“公主这是哪里话!”
他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整个江南,没有人不知道公主的恩情,我等效忠君主,方才不白读这圣贤书。”
一旁的老都尉也上前一步:“没有公主,南川早不是今日的南川。若另投他主,我们这些老骨头倒无所谓,可南川的百姓,良田,河道,学堂,哪一样还能保住?我们只恨自己本事不够大,不能把江南二郡完完整整交到公主手上。”
堂上几位年长的官员暗暗红了眼眶,有人望着纪明霞苍白的脸色,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如今她一身素衣立在堂前,身子骨比从前更单薄了些,可眼里的锐气,一分不少。
他们求援,公主便来了,舍命也要来,他们的忠心是值得的。
纪明霞望着他们泛红的眼眶,觉得身上那寒津津的感觉都散了许多,半晌才开口:“江南许久没有战事,能守到今天诸位功不可没,以现在的兵力跟着我,可以打出去。”
她停了一下,“但是会死人。”
姜衡抬起头,目光坚定:“公主多虑了。我们虽能力有些浅薄,但并不代表江南军贪生怕死。”
纪明霞声音轻缓,“我并非不信诸位,只是劝诸位做好准备,我若不信你们,又何苦辗转至此,这一年变故太多,我最能仰仗的也只有你们了。”
她顿了顿,“我母族在南川,我也算是江南人,诸位与我,本就是一家人。”
这话也不全是要买人心,打她被困宫中,最指望的便是江南这些旧人。
此言一出,堂姜衡率先撩袍跪倒:“臣等,唯公主是命!”
身后文武齐齐下拜,声音在厅中回荡。
纪明霞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上前一一将众人搀扶起身,重新回到主案之后落座。
满殿激荡意气慢慢沉淀,纪明霞目光重回舆图之上。
她指尖缓缓落在江水主干,“苏溪压力虽大,可我们眼下不能急于分兵驰援。一旦抽调南川守军,梁益水师必然顺势沿河道突进,切断我们与苏溪的联络。届时腹背受敌,两处皆守不住。”
一名中年参军蹙眉出列:“公主所言有理,可任由敌军围困苏溪,待到苏溪城破,梁益兵马水陆合流,南川独木难支啊。”
姜衡微微颔首,随之开口:“臣也日夜为此忧虑。敌军陆上兵力雄厚,可对上南川,真正的依仗却是江上水师。只要击溃其水上主力,攻势自然难以持久,可我江南水师久攻不下,或许是差了些气运。”
这话并不是开脱,江南地带处于下游,若想强攻便要逆流而上,可偏偏最近风大,又是西风。
逆流而上......
纪明霞反复斟酌,有了注意。
“如今负责水师的是何人?”
姜孝予闻言,上前一步,拜道:“末将在。”
纪明霞见是个熟悉的面孔,说道:“你是,姜文忠?当初见你还只是教头,如今也有大本事了。”
姜孝予,表子文忠,算是姜衡表亲,上次纪明霞到江南时,见他功夫不错,为人也本分,更难得的是读过书,算是文武双全,提拔他做校尉。
这一切自然也有姜衡推波助澜,姜衡能看出姜孝予有些本事,可是碍于有亲,一直不敢明面提拔,在公主面前表现一番自然是最好的机会。
纪明霞愿意成全,外举不避仇,内举亦可不避亲。
姜孝予忙道:“劳公主记挂,正是末将,本事谈不上,如今局面僵持是臣无能,请公主降罪。”
纪明霞道:“明日水师由我接管,你可愿助我。”
“殿下亲征,乃三军之幸,末将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姜衡有些担忧:“公主,您一路奔波,不妨先歇息几日......”
纪明霞摆摆手:“军情紧急,按我说的做吧,你们先退下,文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