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冬天,都会下一场雨,一般不会太大。
火药是埋在地下的,如果下雨硝石会结块。那现在要做的就是再等等。
“我信你。”纪明霞道。
许久未见,但她信青鸟。帐外寒风穿帘而过,吹得案上烛火晃了几晃,映得整个营帐忽明忽暗。
青鸟微微一笑,说道:“不能与公主东征西讨,是青鸟毕生之憾。”
“你们到这来,瞒不过陆逍吧。”
青鸟说道:“如今城门封得死,连只苍蝇也进不去,送我们到皇陵的人都被我杀了,他们也不会意外。”
“出家人...?”
纪明霞不信神佛,也是敬之畏之的。她看向青鸟,眼底写着难以言喻。
青鸟双手合十,说道:“超度过了。”
“好吧。”
片刻,纪明霞又道:“你和承霁先一起住吧,等下我让她带你,这几日集议你也来。”
青鸟颔首。
帐内一时安静,只余下风击帐幕的沙沙声响。
人都走后,纪明霞独自坐下,上半身伏在膝上,久到宋朗入帐时,她都没听到声响。
“公主心情不好?”
纪明霞点点头,并未掩饰。
太傅,从前是她最尊敬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不输师父的存在。
“太傅这辈子教了很多人,他说,天资最高的是我。可是他宁愿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也不选我,甚至选陆鸣野也不选我。”
她除了在战场上有些不要命,甚少这样失态,这模样,甚至有些像被抛弃的孩童。
宋朗道:“他眼光不好,不像我。”
纪明霞闻言,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这世上有人告诉他,忠心是可以与其他情感兼顾的。而其他的情感,分明可以让人更加忠心。
她直起身来,说道:“先造出点攻城的势头,传令下去,除夕破城。”
她恢复得这样快,就好像刚才的失落从未出现。
孟昭作茧自缚。不忠者当诛,她要留着,诛心,诛人。她抬眼望,向城外沉沉暮色,眼底重归坚定。
比雨先来的是一场大雪,雪下了一天一夜。荒田官道尽数被厚雪掩埋,枯枝挂满蓬松雪团,积雪又填满护城河道,放眼望去,万里皆是银装素裹。
纪明霞总算安心些,有这样一场大雪,哪怕是青鸟说的那场雨不会来,火药大约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青鸟也颇为意外,只道:“公主,天命在你。”
*
京都,陆逍坐在龙椅上,死死瞪着陈宏正。殿内炭火再暖,也烘不散他情绪中的阴郁。他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似乎再待在宫里久些,就会散发出腐臭味。
“你说,现在如何是好?”
陈宏正面色也不大好看,他道:“陛下,既然如此,就更不必心慈手软。”
陆逍死死攥着手中的虎符,那玄铁做的虎符如今像个寻常摆件。
半晌,他终于开口。
“这事你让魏正清去办,告诉他若办好了,他将来就可以顶替魏通的位置。”
陈宏正笑了笑,说道:“这才是臣认识的陛下。”
陈宏正走后,陆逍按着额头,头疼的毛病愈发厉害,宫里医官给的药也总是治标不治本,没一个堪用的。钝痛自太阳穴蔓延开来,搅得心神烦躁不堪。
没一会儿,陈玉儿端着一碗甜汤进来,笑意吟吟。
“陛下,喝了吧,妾给陛下按按。”
陈玉儿本是要入宫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现在陆逍还在孝期。陈玉儿索性成日在御前伺候,进进出出也无人阻拦,偶尔还替他侍奉笔墨。
她也曾探过陆逍的心意,陆逍借着守孝的由头推脱,可陈玉儿看得出来,这位陛下只是不愿与她生出切实牵绊。
陛下心里,还惦念着那位公主。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丝黯然,面上依旧维持温顺柔和的笑意。薄情之人,惯会演真心。他演,她又何尝不是,陈玉儿不急,只是愈发照料得仔细周全。
陆逍饮下甜汤,只觉头痛缓解了不少,说道:“玉儿,你比那些医官厉害些。”
陈玉儿只是淡淡笑笑,立在一旁继续侍奉笔墨。
入夜,陆逍回寝殿时紧了紧身上披风,说道:“明天就是除夕了,让人把宫里布置得喜庆些。”
“可......”小太监想说如今尚在孝期。
可对上陆逍冰冷的眸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