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诏沉默了良久。
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眼角已经生了细纹,而他面前的少年依旧容颜依旧,宛若一只昂贵的BJD娃娃。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双臂,将叶枕一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过了好久也不肯松开。
少年只感觉到有水从上方滴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你可以,陪读。”
沈诏哭过之后,又笑了出来:“成年了还需要人陪吗?”
“饶了我吧,你走了我终于有机会出去浪了。”
叶枕一茫然失措地愣在原地,当天夜里,两人度过了一个非常平静的夜晚。
沈诏在庭院里,伸手突然比了比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吗,两颗最靠近的星星,其实有好几万光年远。”
叶枕一还是不理解。
次日,沈诏从家中失踪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小一,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认为你是一件货真价实的艺术品。]
[但我错了,我根本无法旁观你的痛苦,把你变成刽子手便足以让我悔恨终生,所以我带你离开了那里。]
“……”
有液体从他眼间滑落,叶枕一舔了舔,是咸的。
…是泪水啊。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概念拾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为何立足于世。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毫无进展,但克洛伊茵或许可以。]
[在奥术的这么多年,我犯下了诸多罪过,我会赎罪。等我回来。]
“……”
叶枕一只感觉钻心般的疼,眼泪不知不觉间流过了他的面颊。
随后愈发控制不住,演变成一场堪称绝望的哭嚎。
又过了一天,他带上背包,独自开启了克洛伊茵的旅程。
*
[父亲。]
叶枕一刚写了个开头,便划了下去,重新换了一种称谓:
[沈诏先生,午安。]
[本来想给你直接发消息,可是你并没有给我联系方式,故我只能向家里寄信。]
开学典礼上,少年立于高台,他漠然垂眸,挑战者们蜂拥而上。
无数金线骤然从他指间迸发,挑战者们如同被蛛网钉住的飞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细碎的光点飘扬而上,宛若一场金雨。
[我遇到了之前见过的人,他对我好热情,但我应该怎么回应他呢。]
陈烨拉着他办好了所有手续,甚至自掏腰包为他的公寓添置家具。
“我不喝酒。”叶枕一茫然地看着偌大的酒柜被搬了进来,里面摆满了不同年份、种类的美酒。
“你不是做过调酒的兼职吗?”
叶枕一连忙比划着:“我只是照着酒单做,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行了。”
陈烨:“没有人投诉你吗?”
“有,所以我干了一次就被开除了。”
陈烨:“……”
“没关系,我喝。”陈烨转头便将这事抛到脑后,认真地望着人:“主席,我当你的副手怎么样,我可有用了。”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先生。这座校园似乎在吸收大家的异能,我今晚准备去看看。]
本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叶枕一的身形很快就开始抽条拔高。
现在已经可以说是青年了。
他很快就发现了异能吸收法阵的秘密,并从学生公寓开始,沿着叶庭一路强推了过去。
但校长阿诺德的反扑来得尤为剧烈。
“争执、偏见、嫉妒,这座校园本身就藏着诸多秘密,我只不过是利用了它。”
临渊咒顷刻间汇聚,朝整个克洛伊茵压去。
倘若让克洛伊茵被临渊咒击中,不但整片土地,连同外面的冰川也会一起枯竭,甚至就连其中的学生也会受到影响。
哪怕只是连带影响,也够这些还没成长的少年人痛苦许久。
“……”
于是金发青年挡在了临渊咒前。
异能失控、心弦破碎、重伤不愈。
[先生,我过得很好,一切平安无事,勿念,我等你回来的那一天。]
叶枕一停下了笔。
事实上,他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也不知道沈诏现在怎么样了。
青年望向窗外克洛伊茵的夜晚,平静,安谧,依稀能听见学生下课时的笑声。
如果能守护这份平静,是不是也算立足于世的原因之一?
*
“……怎么叫都没有?”
“诶诶诶等等,他好像哭了诶。”
在临卫军簇拥下,许瓷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马甲列表中,属于叶枕一的卡牌渡上了一层琉璃般的七彩光晕。
[恭喜您,叶枕一的人生线已重新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