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安像是斟酌用词也像是在组织顺序，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就像我刚才说的，维尔穆泽阁下是实用主义者，这包含了赫尔萨尔家族成员，即使是他的雌伴们与雌子们，如果被他判定无用，他就不会在乎也不会关怀，但他会保留最低限度的情报收集，以便在将来利用。”

言昕回想了一下维尔穆泽周身的氛围，以及那些家族成员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完全可以想像生活在那个家压力有多大，彼此的感情有多淡漠。

“就像他关注你的情况，发现你成了中将，就立刻试图拉你回家？”

这还真是实用主义者啊，怎么不考虑一下雌子想不想被他拉……好吧，如果他会考虑，他一开始就不会这样做了。

西维安也赞同道。

“是的，雌子们出生时，他会选择性地承认一些，但我认为那只是他预备用来联姻或拉拢关系的手段，并不是他对雌子们有父爱。”

言昕撇了撇嘴，觉得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家，问道。

“他承认雌子也会看那个雌子的雌父，也就是他雌伴，的出身地位吗？”

把实用主义贯彻到极点的话估计就会这么干了，西维安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会，出身高阶贵族的雌侍的崽子他几乎都承认了，也与那些家族保持良好的关系，他也有刻意迎娶平民雌侍，因为没有背景，方便安排。”

这简直是将无情写在脸上了，什么都谈利益，都看地位……西维安没有被登记在赫尔萨尔家族户籍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算逃过一劫？

至少这代表维尔穆泽没打算用他来换取利益，呃，但是小时候在这种雄父身边生活……求解小西维安心理阴影面积？

言昕同情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西维安抿了一口甜甜的纪念酒，但甜味并没有让他放松，反而是酒精的刺激性让他长吐一口气。

“我雌父是在成为维尔穆泽阁下的雌侍之后，才知道维尔穆泽阁下是这样的性格，他很难适应赫尔萨尔家的氛围，总是跟我说……说幸好还有我跟他一起生活。”

西维安微微抿了一下唇，目光放远，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

“我雌父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压力，健康开始受到影响，虽然都能治好，但很快会复发……后来他就不愿意接受治疗了。”

西维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手中的酒杯，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言昕看着他，有些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维尔穆泽阁下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什么也没有做……不过，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做，才会变成这样，对他来说，只是少了一个没有价值的雌侍跟本来就没有承认的雌子。”

西维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少情绪，言昕能听懂他没有说清楚的过程。

西维安的雌父应该是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只能依靠与西维安的亲情抵抗病情，但情况越来越差，最后因为消极治疗而离开。

帝国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不管什么伤病，几乎是只要没死都能救得回来，但如果病患拒绝治疗，那即使医疗技术再怎么发达也没有意义……也许心理方面的疾病才是帝国现在唯一的绝症。

从他的叙述中言昕能听出来，西维安很清楚维尔穆泽的性格与动机，知道那个家给他跟他的雌父造成什么影响，也梳理过自己的成长过程，所以才会在维尔穆泽来联系时果断拒绝。

言昕现在完全理解西维安为什么是这种冷峻理智到几乎像没有情绪的性格了。

他小时候生活在极尽功利的赫尔萨尔家，被迫压抑情绪，只有雌父这唯一的感情出口，长大了在军校受训、毕业了在军队磨练，军事化教育同样要求他必须冷静理智，不受情绪影响，以军务为优先。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的本能都开始压抑表达情绪，直到他一步步成为统领上将，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去情绪化的过程，他是被影响、被训练成不表露情绪。

但言昕认为习惯压抑不代表不难受，强迫冷静也不代表就没有受到伤害，西维安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遗忘了他还能用情绪来表达自己而已。

……他刚刚的笑容不就很美吗。

多么自然。

言昕唇角上扬，眉头却微微皱着，露出一个略显苦涩与心疼的复杂笑容，用西维安如果不愿意就一定能阻止的缓慢速度伸出手。

西维安的视线跟着言昕的手移动，直到默许言昕用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唇角，就是他刚刚发现笑容后自己也碰触过的位置。

言昕放缓了声音，尽可能柔和地开口。

“你的心还记得怎么笑，我陪你一起想起来，好不好？”

西维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手握住言昕的手，低下视线思考了十几秒，才轻声回答道。

“在不影响军务的范围。”

西维安这个回答其实就代表了他只是理智上认可军雌也可以会哭会笑，但其实心底还没有真正接受这件事，甚至可能有些害怕情绪的影响。

言昕听得眉头又微微皱紧，心底明白这会是一个漫长的逆转过程，要一点一点引导西维安重新习惯哭与笑……言昕并不觉得困难，他只觉得难过，替西维安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