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凝视他片刻,终于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欣慰。
“那就走吧。”他侧身让开一步,“沈家的人,已经在等了。”
谢清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晨光中,背上的水珠滚落落在地上。
晨光稀薄,雨却停了。
谢清砚跟在谢清樾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祠堂长廊。佣人递来干净的黑衬衫,他没接,只把昨夜脱下的湿衣服随意穿上,布料浸透,往下滴水。
上车前,谢清樾看了他一眼:“确定不换?”
“先欠着。”谢清砚拉开车门,掌心血丝黏在门把上,“还完了再穿干净的。”
谢清樾没再劝,只对司机淡声吩咐:“去沈府。”
沈府铁门早八点开闸,黑色迈巴赫驶入时,佣人正修剪一墙荼蘼。雨水未干,花瓣雪落,车轮碾过,碾出一路淡香。
沈枝意站在主楼台阶上,一身米白家居裙,领口别着枚珍珠扣,映得颈侧淡青血管分明。
她本来低头刷手机,听见引擎声抬头,目光与刚下车的谢清砚撞个正着。
少年脸色苍白,唇角干裂,额前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得吓人。
衬衫敞着前两颗扣子,锁骨处雨水未干,顺着胸线滑进衣襟,像把脆弱与锋利同时剖开给她看。
沈枝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机,指节泛白,却未后退半步。
谢清樾落后一步,对沈栖梧微一颔首:“人我带来了,随你们处置。”
沈栖梧今天穿了件墨绿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把未开刃的裁纸刀。闻言她笑了笑,刀尖却往台阶下一点:“先跪着吧。”
谢清砚没犹豫,膝盖一弯,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伤口触地,钻心的疼让他肩线一颤,却咬牙稳住,朝沈枝意俯身叩首。
“对不起。”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照片是我放的,营销号是我买的,所有脏水是我泼的。沈枝意,我欠你一个清白。”
沈枝意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半晌才出声:“为什么?”
“因为半年前你爆我‘嗑药’的黑稿,我气不过。”谢清砚抬头,眼底血丝纵横,“可后来我才知道,那篇稿子,是你经纪人背着你发的。我查到了,却假装不知道,把账算到你头上。”
他苦笑一声,雨水顺着睫毛滴在青砖上,“我告诉自己只是恶作剧,可其实……是我懦弱,拿你撒气。”
沈枝意沉默片刻,忽然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伸手托起他下颌,逼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谢清砚,你毁我名誉,一句‘对不起’就想翻篇?”
话落,她抬手——
啪!
清脆一巴掌落在少年左脸,指痕瞬间浮起,血丝顺着唇角渗出。
谢清砚没躲,反而笑了,笑意掺着血腥味:“打得好。”
沈枝意甩了甩发麻的手,转身往回走。
沈栖梧收起草稿刀,冲谢清樾扬了扬眉:“两清。”
谢清樾“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弟弟红肿的侧脸。少年眼底有光,像被这一巴掌打醒,终于活过来。
回车上,谢清砚靠在窗侧,看着后视镜里沈府大门渐渐缩小,低声开口:
“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