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半秒,目光从她耳尖掠过,“确实还行。”
谢母与沈母走在前头,背影优雅,鞋跟轻叩青石。
“玉衡,今天茶室我换了新熏香,是你在英国爱的那款白兰地。”
“那我可要多闻两闻,怕是一会儿舍不得走。”
沈栖梧隔了两步跟在后,只听谢母侧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钩:
“白兰地后调偏甜,我添了半滴乌木,压一压甜腻,免得年轻人觉得轻浮。”
沈母眼尾轻挑,会意地弯唇:“甜里带涩,乌木回甘,倒是像极了他们现在的火候。”
一句话,把香氛说成姻缘暗语,也把走在后头的沈栖梧听得耳尖微热。
她下意识抬眼,谢清樾微微侧首,目光相对,落在她脸上,无声地挑了挑眉。
沈栖梧翻了他一个白眼,快步跟上母亲的步伐,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谢清樾不紧不慢的跟上她的步子,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是被月光照亮的湖面,波光粼粼,却又深不见底。
茶室的门是月白色纸拉门,一推开,白兰地与乌木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沁人心田。
室内只点一盏落地纸灯,光晕柔得能掐出水来。正中是一张低矮的紫檀茶案,案上只摆一套霁蓝汝窑茶具,颜色深得像夜空。
谢母引沈母入座,自己则跪坐对面,手腕一翻,铜制茶则轻轻叩击壶沿,声音清脆。
“玉衡,尝尝这茶。”她注水、出汤一气呵成,茶汤金黄,香气却带着微醺的酒味,“白兰地后调,我添了半滴乌木,甜而不腻,涩而不苦,像你我的口味。”
沈母抿一口,眼尾微挑:“这茶好,手法也如以前一样。”
谢母笑而不答,只抬手示意管家。下一秒,纸拉门再次被拉开,两名侍者抬进一架小巧的漆器屏风,月白底,绣着一对逐月而飞的鹤。
屏风正正摆在茶案之后,谢清樾与沈栖梧便被引入室内。月白对月白,云纹对云纹,像被刻意安排好的画卷,连灯光都替他们镀上一层柔边。
谢母也沏了一杯茶递给沈栖梧,抬眼笑着说:“雾雾,你觉得这茶,甜不甜?”
沈栖梧被点到名,背脊瞬间绷直。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仰头饮尽,声音清亮却带着锋芒:“茶甜,可我不嗜甜。乌木回甘,我更喜欢。”
谢母却不恼,反而笑出声,转头看向沈母:“硬骨头,果然得配硬茶。”
谢母掩唇轻笑,眼底却闪着与沈母如出一辙的精光:“所以今天这杯茶,我可不是随便请的。”
她轻轻抬手,管家立刻捧上一只紫檀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十足,显然是传家级别的宝物。
“这是谢家传给长媳的镯子。”谢母笑得温柔,却字字铿锵,“今天,我把它带来,就是想问一句。”
她目光落在沈栖梧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雾雾,可愿意继续兑现儿时的承诺?”
沈栖梧:……
她只觉得天灵盖再次被掀开,耳边嗡嗡作响。果汁的甜味仿佛还在舌尖,但是现在总感觉那甜得抓心挠肝。
她下意识望向谢清樾,男人站在谢母身后,月白唐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目如画,眼底却带着一丝看戏的笑意,仿佛在说:
“果汁好喝吗?现在该付账了。”
沈栖梧:……
她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