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青黛心中一惊。
她果然还是太老好人了,天天就知道给周围人找优点。
这不好,要改。
有些走神,青黛脸上还是维持着一脸淡漠。
在景云视角看,又是另一番意思。
青黛脸上没有任何景云预想中的愤怒、不甘或是沮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有几分像淡漠的阳华老师。
她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睛,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面前的柳青黛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嗯,看到了,也听到了。祝贺你们,表演很成功,观众反应很热烈,恭喜恭喜,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青黛便侧身,拉起白安闲的手,绕过挡路的景云,继续自己的路。
她走得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甚至,她还特意绕路,连景云的衣角都不碰一下,好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景云愣住了。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预想中的画面是不是这样的。
青黛应该气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或者至少也该是灰溜溜地低头逃走。
青黛应该在她胜利的光芒下黯然失色才对。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想象的完全不同。
自从知道青黛要参加烟火会,景云就憋着一股气。
她缠着楼维练习,琴谱都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就是为了今天。
在烟火会开始之前,景云已经准备了满腹的嘲讽和奚落。
自信极了,景云很相信她自己。
《鸳鸯曲》要琴艺有琴艺,要音律有音律,要八卦有八卦,要热度有热度,还是压轴节目,绝对是烟火会的焦点。
就等着看青黛失态的模样,当她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时候,景云可以流利又心满意足地说出准备好的刻薄话。
只有这种彻底的胜利,才能洗刷当初在私塾自己丢的脸。
至今,景云还记得在私塾丢的脸。
虽然曼托师父没说什么,师兄也总是安慰自己。
但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然而,景云想象中的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刻薄话景云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口。
青黛就离开了。
就这么淡淡地走了。
她的反应平淡得像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于给予自己。
凝聚了今晚所有风光和自信的挑衅,仿佛一拳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无处着力,所以,所有的力道又被反弹回来,重创自身。
一阵前所未有的憋闷席卷而来。
景云所有的不甘、怨恨、挣扎、愤懑没有发泄出来,原路返回到压抑已久的内心中。
这种毫不掩饰的不关心,远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景云感到刺痛。
景云站在原地,看着青黛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
方才因表演成功而带来的所有喜悦,在这一刻被瓦解,变得索然无味。
青黛什么意思,她起码痛苦一下吧?
青黛什么意思,自己不值得她多看一眼是吗?
青黛什么意思,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跑了?
景云察觉到了,青黛对她是真的无所谓,彻头彻尾的不在意。
但是,察觉到,不代表愿意承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该死。
柳青黛,你该死。
假的,一定是假的。
柳青黛不可能不在意。
这么成功的表演,她肯定忮忌才对。
景云气愤极了。
景云又痛苦极了。
景云不愿意承认猜到的实情。
柳青黛装的,她一定是装的。
明明输的是她,她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她一定是恨得要死,装得云淡风轻罢了。
那个柳青黛,肯定是表面无所谓,心里暗自神伤。
一定是这样。
哼,假清高!
死鸭子嘴硬,不肯在外人面前掉眼泪,说不定现在窝在哪个墙角偷偷哭。
说不定现在正用那个白安闲的衣角擦眼泪。
一定是这样。
景云心中各种想□□番出现,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站在景云身边,楼维皱眉。
看着她难看至极的脸色,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皱眉看着青黛离开,又看向景云,他的手猛地攥紧,脸色在暗淡下的场地灯光中看不真切。
但是很快,楼维又缓缓松开了手掌。
他轻轻揽住景云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师妹,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
温柔的声音透过清风,进入景云耳中。
然而,虽然此刻楼维在景云身边,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刚刚擦身而过的柳青黛。
脑中不断重放青黛一脸淡漠地转身离开的模样。
楼维温柔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在景云的脑中停留下。
根本没有听到具体内容,景云莫名其妙觉得一阵委屈。
一把拽过楼维,趴到他的怀里,景云往他肩膀蹭了下,蹭掉了一滴眼泪。
楼维愣了一下,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景云不高兴了,但是不重要。
她现在正趴在自己怀中。
这很好,这相当好,这太好了。
轻柔地搂着景云,楼维柔声安慰,但是搂着她腰肢的手攥得极紧。
景云的情绪波澜起伏。
对一个人最狠的,从来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这种彻底的漠视,彻底的不关心。
一丝注意力都不肯分出来。
这自以为是的胜利,在对方眼中,或许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阴暗地盯着青黛离开的方向,她人已经走了,可是景云依旧执着地盯着。
景云咬着牙,搂紧楼维的腰,狠狠地给青黛记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