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宿舍，甲字区，梅居，301房。

和苍铃说说笑笑，青黛感觉心情好多了。

自己心情好些了，青黛才发现有问题。

今晚，夏生姐今天很安静，不对劲。

她很喜欢表演来着。

每次练习完，一路上都很兴奋，话很多。

今天是可是正式表演，她应该更兴奋，话更多才对。

哪怕是之前，没有一起练习曲目，夏生姐要么直接洗漱睡觉，要么和自己苍铃一起说说话。

很少像现在这样，只是坐在床边发呆，不说话。

“夏生姐，你累了？”

本来呆呆的，夏生放空，没有情绪。

听青黛一问，不知怎的，她的委屈瞬间上涌，在整个人中蔓延开，止都止不住。

夏生转过头，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她没有哭，但脸上的肌肉明显颤抖，那种强忍着的情绪反而更让人心疼。

“没事。”夏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这叫没事？”青黛索性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青黛倾身向前，试图捕捉夏生躲闪的目光，柔声问，“怎么了？”

“我，”夏生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和丹颜学姐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我导师。”

“什么？”苍铃现在一听到这人就应激，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碰到那个恶心人的家伙了？真倒霉，那个老不死的是不是骂你了？我和你一起找他算账！他肯定骂不过我。”

“你别冲动，他是说了我几句。我穿的衣服一看就是演出的，他知道我去烟火会表演，说我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表演上，是不务正业，耽误炼药。”

“有病吧，”青黛皱眉，难得语气不好，“管的真多，你不是一直周末练习，从没耽误过正课和他的派活吗？再说，他给的任务量那么多，要不是我帮忙，都完不成，还有脸管你别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夏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说我是周末练习的，研究进度一点没落下。结果，结果他更生气了。”

夏生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个令人难堪的场景。

“他说我作为学生居然敢反驳导师，是目中无人。然后，”夏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我没有天赋，说我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是，是个废物。”

青黛眉头皱得紧巴巴的，要知道这里毕竟是云缭书院，能进来的就是勤奋且有天赋的学生，怎会和夏生导师所说。

“什么？”苍铃猛地一拍，站起身，“他放什么狗屁！走！找他说理去！你今天晚上过不好，他也别想过好。”

“苍铃！你冷静点！”青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

她知道苍铃性子急，是真能干出半夜去砸门叫骂的事。

夏生的肩膀微微颤抖，强撑着不在好友面前落泪，只是眼睛雾蒙蒙的。

“牡丹颜学姐当时也在，她看不下去了，拦住我导师没让他说更难听的话，拉着我走了。”

“师姐做得对！”青黛气得胸膛起伏，“这种人，根本不配当老师！”

苍岭：“丹颜学姐还是太温和了，要我直接骂回去。他有几个爹敢这么说话？”

“路上，丹颜学姐劝我，”夏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说，既然在药学分院待得这么不快乐，导师又是这样，不如干脆放弃，转到妙音分院去。她说以我的音律天赋和努力，在妙音分院一定能得到重视，能走得更远。”

“本来就是，”苍铃劝道，“真的，夏生，你转专业吧。”

看出来夏生在犹豫，青黛不想逼她。

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背井离乡，从炬城来到这里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转专业，她势必要和导师关系恶化。

有顾虑是正常的。

顾虑太多，所以不敢放手一搏。

伸手握住夏生的一只手，青黛看着她，目光澄澈而认真，“夏生姐，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夏生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也许我导师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没有天赋，每次炼制，我都需要比别人多花好几倍的时间，还常常烧毁药草。”

看到夏生因为那垃圾的话难过，苍铃对夏生的导师更加厌恶。

“他就是个压榨学生的垃圾！满嘴喷粪的傻叉！”苍铃咬牙切齿，“你管他说什么？他就是为了让你自我怀疑，更好控制你替他干活。”

“不只是压榨，”青黛补充道，“现在是人身攻击了，夏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不要听他打压你，一个垃圾而已，转专业！必须转专业！”苍铃继续生气嚷嚷。

夏生勉强笑了笑：“谢谢你，苍铃，谢谢你，青黛。”

“我们说的是实话。”青黛拉起夏生的手，“夏生姐，你真的要考虑一下我们分院？起码阳华老师不会打压学生。”

点头，苍铃接话，“就是就是，你看青黛，弹琴弹得像屎，呃，那个，我是说，她那么大的进步空间，阳华老师都没说什么，你去了，阳华老师肯定高兴。”

夏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我再想想吧。”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夏生躺在床铺上，黑暗中，睁着眼。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在无声的黑暗里反复撕扯。

导师刻薄的话语，丹颜学姐诚恳的劝告，青黛和苍铃愤怒又心疼的眼神，还有那些在丹房里度过的、充满挫败与焦糊气味的日日夜夜。

夏生第一次如此清醒而痛苦地审视自己。

是的，她在药学上，走得确实比别人艰难百倍。

最开始以为的可以谋生的执着，在一次次没有天赋的判决和令人窒息的打压下，似乎也快要熄灭了。

天光微亮时，她眼底有了淡淡的青黑，但某种决绝在心中沉淀。

下定决心，夏生起的很早。

一大早，她就去找了自己导师李修远，平静地表达了转去妙音分院的意愿。

干瘦的中年男人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