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问:“不痛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苏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堇才缓缓的问:“什么是痛?”
黎曦怔了一下。忘记疼痛是个危险的信号,人决不能忘记什么是悲伤,什么是疼痛,什么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痛苦。即使人活着再想要忘记一切难过的事情,可是人依然不能这么做,否则人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边界,什么是自己不想做更不能做的事情。
黎曦说:“不要再这样做了。”
苏堇说:“这样不会死。”
黎曦说:“不是现在没有死去,就意味着没有问题。你听我的,不要再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创口了,这些创口会带来很严重的问题。”
苏堇说:“好。”
苏堇说话透露出的这种诡异的纯粹反而让此刻已经近乎涌不起什么情感的黎曦在心中多了一点微妙的怅然感。他能对这样的苏堇说什么呢?
他问:“你包扎了吗?”
苏堇问:“什么是包扎?”
黎曦问他:“你割的是什么地方?”
苏堇伸出手来,抓住黎曦的手腕,引着黎曦的手指去触碰他的小腿。其中的下刀方法,究竟划去了多大一片,此时此刻无法详写。所幸苏堇下手还有点谱,没有真的划到自己的动脉,否则此刻黎曦回到这里,看见的恐怕就不是这样一个还能意识清晰的与他聊天交谈的人,而只是一团在他的认知中可以被称为“人形的血肉”的物体。
而此刻的黎曦的指腹下能够感受到那种开放且大片的创口带来的奇妙的感觉。其实人类的身体不过也就那样,躺上砧板的时候几乎也就等同于肉铺里高悬的一块猪肉。
但人类怎么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呢?他们可是同类,他们可都是人类,他眼前的这个人甚至还是他的爱人。苏堇怎么能够被和那种餐盘之中供人果腹的东西混为一谈?
“人类”这两个字未能在此刻连人类这种存在都无法完全感知的黎曦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长久的对人类半屏蔽的视角让他渐渐难以将这样的存在归为和自己相同的东西,但“苏堇”这两个字依然能够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圈难言且带着忧伤的涟漪。
他从苏堇叠放在床边的那些衣物中找出了他想要的那一件,坐在苏堇身旁,缓缓将其撕扯成适合用于包扎的布条。他的手边没有太多的工具,在寻找尖锐的物件将衣服上凿出一个开口后,后面的事情就只能靠着他双手的力气去撕扯。
在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室内,伴着布料被强行扯开的声音,黎曦说:“我怕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堇说:“怎么会呢,我答应了你。”
黎曦说:“什么都忘记了,偏偏没忘记答应我了之后要信守承诺吗?”
苏堇说:“嗯。”
黎曦说:“此刻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你应该已经不太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做过的事情了吧。”
苏堇说:“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黎曦问:“为什么?”
苏堇说:“不知道,我只是对你还留有这样的印象。”
黎曦问:“那南焕呢?”
苏堇说:“奇怪的人。”
黎曦问:“不觉得讨厌吗?”
苏堇摇摇头:“没有到那个程度,只是觉得不可信。他和你不一样,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可以答应和信任的。”
黎曦说:“你现在说话变得这么直接,如果我们不是在副本中,也许我会有很多话想问你。”
苏堇说:“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黎曦说:“也许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你心里还对我们有其他的顾虑。腿抬起来,我给你包扎。”
苏堇听话的抬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