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霭霭,这是方雨,以后房间在你对门。”昨晚刚过十八岁生日的温怀霭从楼梯上下来,迎面就是客厅里大包小包的热闹景象,而后向棠就面带微笑对着她来了这么一句。
向棠喜静,自温晋昌过世后,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喊过外人来坐。
两个同岁数的女孩儿遥遥相对,温怀霭朝对方抬了下嘴角,眼见着方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妈妈。”方雨对着向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接触一个月来第一次听冷冷清清的方雨这么喊她,向棠求之不得,闻言泪盈眼眶抱上去,“可以,当然可以,妈妈的好孩子。”
向棠不敢抱太久,怕把人吓到,接而带着方雨坐下,“吃早餐没有,再吃点,这么瘦可不行。”
温怀霭见状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继续下楼,在面对对面母女俩的独座上坐下。
这顿饭没人吃好,温怀霭心不在焉,方雨没有胃口,向棠虽然有心顾及两边,却仍不免厚此薄彼,话出奇的多,又问学业又拉家常,问方家吃穿用度、父母待她如何,不时拉温怀霭出来遛两圈。
即便向棠有意把这个话题压到尾声,语气用词还是泄露了她的重视,“对了,你的姓氏想什么时候改?这事儿比较重要。”
“我喜欢这个姓,不想改。”方雨说着直直朝温怀霭看来,而后移开视线,“而且我已经叫习惯了。”
向棠一顿,随即扯出个笑,“哦,没事,也没事,小雨不喜欢就不改了,就先这样。”
饭桌上的气氛全程是向棠在调动,温怀霭想先离开,没吃多少,却被向棠快一步点了名,“你的房间,吃完霭霭带你上去看看吧,好不好?”
向棠有意促进两个女孩儿的感情,这会儿后知后觉扫了眼温怀霭桌上的餐食,没怎么动过的样子,“霭霭?怎么了吗,你今天吃得有点少。”
“我吃饱了妈妈。”温怀霭微微皱眉,“可能是二次分化期,最近不太舒服。”
二次分化是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在十八岁左右会经历的必然节点,除了不受影响的beta,或早或晚,无一例外。
绝大部分情况下,二次分化不会改变他们原本的性征。有研究所的数据显示,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会保持初次分化结果。
当然也不是不存在性征二次分化的人,像是alpha二次分化成beta,或是beta二次分化成omega,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但也只是小概率事件。
“那就不麻烦你陪方雨一起上去了,我让管家带带她。”向棠说着,又想起方雨,“小雨二次分化了吗?也是时候了,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我分化过了妈妈,还是omega。”
向棠温柔笑笑,“那就好,霭霭也是omega。”
温怀霭闻言朝向向棠,“没关系,顺路的事儿,我带路吧。”
方雨这厢不急不慢跟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两米距离。
对屋的阳光房不知何时被改成了一个装潢温馨的卧室,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说是带方雨,温怀霭却也仅仅是在房间门口站着,甚至比方雨这个后到的住客更加拘谨些。
不对,温怀霭在心里纠正自己,自己才是暂时的住客才对,方雨后到,但是主人。
温家这天,格外热闹。
除了方雨的到来,还要办一场方雨迟到的生日派对。
就在温怀霭十八岁生日刚过不到十个小时的同一个屋子,要补办一场温家真千金的十八岁成人礼。
直到此时此刻,向棠没有和她解释过与此事相关的一字一句。
即便温怀霭早在一个月前向棠喊方雨回家吃饭那会儿就隐隐有了心理准备,但他们都在竭力把温家的这个新转折当成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这样就能对这件事装作毫不在意似的。
可是,可是从始至终她都被蒙在鼓里,似乎她压根没有知情权。
喜静的向棠破天荒跟着策划师忙上忙下布置,温怀霭找不到机会和她报备,让家政阿姨帮忙转达自己今晚在一个朋友家过夜。
温怀霭逃离一室热闹走在初入盛夏的街,顶上太阳火辣辣的,她没带伞,全身上下就一部手机,内存一笔足够她挥霍好些年的数字。
不过这些都不属于她。
住所不是她的,吃穿用度不是她的,她的身份也不是她的。
妈妈不是她的哥哥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是她在“温怀霭”这个身份下得到的,但本该都是属于方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顶替的小偷。
真千金回来了,她这个冒牌货也该卷铺盖走人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在从小到大经过无数次的路上,走出很远,没看地图,是她自认没来过的偏僻地方。
心情不好,她想找点甜的进食,只是这地儿也没有什么甜品店,绕了好一圈儿才找到一家卖面包的买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蛋糕。
蛋糕不大,巴掌尺寸,温怀霭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往常解决这么一块糕点定然是没什么难度的,她觉得是奶油太腻,亦或者是晌午街上端着小蛋糕而没什么胃口,这个蛋糕并没有能填饱她的肚子改善她的心情,反而让她觉得负担了。
路边有分发传单的,没走几步又被稀里糊涂塞了一张,而后她的视线扫到了左下角印的廉价旅馆。
她成绩中上却不稳定,擦着录取分数线进了盛越所在的院校,当初得知录取结果有多惊喜,这会儿的她就有多后悔,排得上号的研究所就这么一所,只是学费高昂,若是背靠温家尚不是什么大事,但要靠她自己,她的心头就陡然压上一座开销的大山。
温怀霭思索再三终是踏入,跟着门口热情的推销员乘着有些破旧的老电梯上到三楼,转角走出,才知这一层楼都是旅馆房间,连带前台也被设置在走廊尽头。
小旅馆手续不齐,前台老板娘也没要她证件,看她一副显小的干净扮相,对她多说了几句家里人没有隔夜仇的劝说,温怀霭乖乖听着,拿了房卡跟着对方的指示找到门牌号。
一百元整一晚的小旅馆,一眼就可以把整个房间收入眼底,一床一窗一桌,仅此而已。
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温怀霭把门锁好,尽管心下有些发怵,还是打算把窗关小些。
只是不看不知道,看了才知房间的窗正正对着对面楼的窗,两栋楼本就没隔多远,加诸两边还互相带有外扩出来的铁栏杆,是伸手可以碰到对面的程度。
温怀霭关窗拉帘,视线将整个房间扫了个大概,见床脚有只拖鞋露了半只在外,另一半隐没在床单下,她走过去把鞋踢出来,没看到另外一只,掀开床单去看床底,赫然发现底下藏着零零散散的垃圾。
泡面桶,塑料袋,橡皮筋,甚至还有一块什么布料。
温怀霭眉头直皱,登时撒手,过往看过为数不多的恐怖片一下涌上心头。
好巧不巧,适时前后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来自向棠,一个来自盛越。
向棠的电话是询问她外宿的事,几句如常的叮嘱,外加几句温怀霭不能参加方雨庆生宴的遗憾。
上一个电话挂掉后,下一秒手机画面就弹出来条邀请,她下意识接起,意外发现这是个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