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眠咬紧牙关,明明奶油是甜的,可是她却吃出了苦味。
鼻翼颤抖着,她的眼泪一下决堤。
她尽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变化,尤其,是不能让颜冬看出来。
她只顾着把头埋低,大口大口地喂着奶油,哪怕糊了嗓子,哪怕粘稠得想吐。
她也要全部都吃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哪怕,不是出生的那天。
真好,她也终究,被人记挂着,过了一次生日。
哪怕,是顺便的,是随意的。
只要有人记得她,记得她就好。
“你吃这么多?真不怕变胖?”
颜冬把手放了下来,坐向前,靠近岁眠,见她不为所动。
像个饿死鬼一样,暴风一般吸入。
他站了起来,俯身夺走了她掌心的叉子,“别吃了!”
岁眠的腮帮子鼓着,像一只藏满零食的小仓鼠。
颜冬和抬头的岁眠对视,她的眼睛湿润,食堂的灯光径直落进她的眼眸里,闪着破碎的光。
“你……你怎么哭了?”
岁眠没有回答,颜冬的眉头没下来过,他蹙着,背着光,他像一个巨人,挡住了她的光。
虎口的叉子沾着白色的奶油,一点点滴落在他的手腕。
岁眠宽慰的笑,“是难吃哭了。”
颜冬眉心的沟壑越深,“难吃?”
他犹疑地挑了一块,尝了起来,“不难吃啊?学霸,你是不是,舌头有问题?”
岁眠噗嗤一笑,她遮住嘴巴,“骗你的。”
“还有,你用的是我的叉子!”
颜冬看了一眼手里的叉子,快速地还给了岁眠。
“真的没哭?”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哭。”岁眠捏着叉子,注视着,久久未动。
她回答得决绝,颜冬坐下,望着剩余的蛋糕,问道:“剩下的这些……”
“要是有,蜡烛就好了。”
岁眠呢喃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从自己说为了她过生日开始,就心神不定。
颜冬听见了这一句小声得不能再小声的话。
“学霸,你接着吃,我很快就回来。”
岁眠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的身影如风,她只能看见,他跑出去的背影。
头发一上一下的飞动,就连灯光和人群都格外的眷顾他。
此时高三下课,正如潮水一般涌向了食堂。
而颜冬,逆着人流而上。
在诸多的蓝白校服之间,他的身影,永远是鹤立鸡群,最特别的一个。
不只是他傲人的身高,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气质。
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侧脸,都能让旁人流连。
探讨一句,刚才跑过去的帅哥是谁。
食堂装满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岁眠看着他隐没人群,却不知道,他去往了何方?
这会是她,最难忘的一个生日吧?
没想到,她第一次被人庆祝生日,会是,一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的人,带着看不上的蛋糕,带着不明的意图。
可是,她却觉得很甜蜜,哪怕是潜意识排斥的毒药,她都甘之如饴。
从未拥有过,哪怕给的是破破烂烂的。
她都觉得,弥足珍贵。
她渴望有人把她当做珍宝,可是,成为珍宝,是需要很多前置条件的。
是评价一个人获得的成就,也可以是一眼难忘的美貌。
可是她,唯一能拥有的成绩,在从前,还可以被人认真的对待,哪怕是虚情假意。
现在,是泯然众人。
她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又怎么去渴望别人给予的爱。
岁眠掏出了英语词汇,她急切地读着。
她想快点进入心流状态,那样就能忘了外界的一切。
她很快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哪怕外界人声鼎沸,哪怕时间流逝,只要她努力地学习,就一定可以保持成绩,就一定可以获得别人的“爱”。
颜冬平白无故地靠近自己,不就是为了,她的成绩,他将来能抄作业来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无条件的爱。
仿佛身后无数的人拿着长长的鞭子,挥动着,赶着她往前跑。
她不能落后,她不能逃跑,她唯一的方向,只能是前进。
岁眠短暂的心安,那些平日难记的单词,竟然神奇地进入了自己的脑海里,不费吹灰之力。
尤其,是她不再慌张。
不再像漂浮在汪洋大海里,找不到灯塔的孤舟。
不知何时,只要她呼吸加速,找不到自己定位的时候,背书,哪怕是写题,都能让她很快地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被知识包裹着,才能让她有掌控的安全感。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食堂里陆陆续续走了人,很快空空荡荡,高三生买过宵夜,基本不会在食堂逗留。
他们宁愿在路上边吃边回去,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只留下零星的几个人,岁眠张望着颜冬跑出去的门口。
并无人影。
过了许久,他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