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眠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说道:“你自己决定吧,话带到了,我回去了。”
转身一刻,一只手拉住了肩膀。
“岁眠,替我出出主意……我就只有你可说了……”
霍晴的语气近乎哀求,这还是岁眠第一次看见谦卑的她。
“你的条件?很离谱吗?”岁眠只能想到这层。
霍晴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是有那么一点……”
岁眠:“……”
“好啦,我说吧,不过,你不能说出去。”霍晴伸出小指,“拉钩。”
岁眠只觉得她幼稚。
幼稚的小孩,能说出什么离谱的条件呢?
估计也是在她的世界里,觉得是很难办到的事吧。
岁眠还是和她拉了钩,“可以说了吧。”
霍晴走到了栏杆旁远眺。
今夜的雨挥洒成了雾,让路灯的光有了形状,像是散射的线条。
“我让他,答应我,在校运会上,在我比赛的时候,念我写的稿子……”
她说得犹犹豫豫,岁眠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的条件。
又不是坑他几百万,又或者让他第二天去扎破校长的轮胎……
不过郝诚只是新闻部的,要去广播站亲自广播,好像有点难……
“他能去广播站?”岁眠问出了疑惑。
“他当然能!初中他可是主持人!”霍晴一下激动,又像是怕岁眠看穿,接着说道,“当然,没有柳雪那样的好嗓音罢了。”
“可是去广播站,还是绰绰有余的。”
岁眠见她下意识地维护男生,也没多说,倒是疑惑。
“那他能做到,你还担心什么?”
“我……”霍晴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有点以权谋私……”
仿佛早上让郝诚放行的,不是眼前的人。
霍晴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岁眠觉得她的担心毫无厘头,“可早上让他给我们放行那会……你可没有担心。”
霍晴激动地转过脸,“那不一样,广播诶,那可是在全校面前……”
岁眠不明白,“运动会,除了念一些加油稿子,难不成……”
岁眠不得不想岔了,尤其,是刚才霍晴害羞的样子。
“你不会……让他念一些情书吧……”
“没有!”霍晴斩钉截铁地否定,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只是,让他……让他……”
岁眠静静地等她说完,反正她此刻,也有的是时间。
“好吧,我说。”霍晴没招了,她攥着手指,指尖发白,“其实,我有点怕。”
“小学的时候,也是运动会,那天,他给我念了一首诗,是藏头诗,是我的名字,我听见了,然后上场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霍晴突然慢慢地抬起头,眼里翻着荧光。
岁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实实在在,那像是眼泪。
“我虽然嘴硬,可是我知道我的身体支撑不了长跑……”
“是因为,做过心脏手术吗?”
岁眠轻轻地插话,语气柔和,霍晴的脸慢慢蔓上一层落寞。
“他告诉了你,然后让你劝我是吗?”
岁眠点点头。
“不过,即使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会想问你,为何执着于参加长跑?”
霍晴整个手臂撑在了栏杆上,冰冰冷冷,她却不嫌弃。
“因为我想证明我自己,和你们这样的正常人,没有任何的区别,我不需要额外的优待……”
“我不需要我父母去打招呼,不让我参加校园活动,我也不要知道我做过手术的同学,怜悯我,同情我,甚至怕伤害到我……”
“岁眠,”霍晴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平静的眼睛,“你听说我做了手术的第一件事,难道不会是担心我吗?”
岁眠愣住,那时她只是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人,怎么会做过心脏手术?
看见岁眠迟疑,霍晴冷笑一声,“看吧,你们会下意识地同情我,然后在日常生活中,就会迁就我,可是我不要!”
“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哪怕是运动会,我也要去……”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连音调都高了半截,岁眠真怕她引来宿舍里的人。
到时候一问,就该所有人都知道了。
宿舍区,八卦可是传得最快的地方。
“你别激动……”岁眠慢慢抚上她的肩膀,“你当然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你看,有谁会看轻你吗?”
“可是,郝诚就会,他就会!”
霍晴的肩膀颤抖着,岁眠稍微使劲地捏着,才能替她稳住身形。
“也许,他那是关心……”岁眠连忙安慰她,“你不也说了,小时候的运动会,他还给你念藏头诗……”
“那时候你参加了都没事,现在也会没事的,你都健康长这么大了,还考进了明高……”
听得岁眠的话,霍晴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她只是疯狂地摇着头。
“可是,那次,我在开始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明高?我也只是吊车尾,和颜冬那样的学渣,没什么分别……”
岁眠的眸光黯淡下来。
霍晴背对着的肩膀,低低地垂了下去,岁眠不知道,她的神色会是怎样的伤心。
“哪有你说得那么差……”岁眠绕到了霍晴面前,抓着她的手,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颜冬那是全校倒数第一,哪怕你是倒数第二,也比他厉害不是吗?更何况,你也不是倒数第二……”
虽然这个时候用颜冬做例子,是有些缺德了……
岁眠可顾不上这么多,能把眼前的女孩安抚平静,才是要紧事。
她明白,夜里哭了,要是不做些处理,第二天眼睛怕不是要肿了。
那所有人,都知道霍晴哭了。
一向爱笑的霍晴,哭了,可是班里的大新闻。
“你要是再哭,等会她们出来问你,我可不能替你圆谎,你知道,我最不会撒谎了……”
这话果然管用。
霍晴直起身,胡乱地往脸上抹去,只剩下些许泛白的未干泪痕。
“那……那你也要替我保密……”
见她眼眶红红,岁眠浅浅地笑她,“当然,如果你不说,我是不会提起这事的。”
“你等下再回去吧。”岁眠叮嘱她,“多看看远处,眼睛消肿会快一点,不然,她们看见怕是会问你。”
“很肿吗?”霍晴大惊失色,捧着脸。
岁眠盯着又看了几眼,“一般,但是近看,看得出来。”
“你刚才那么激动,我想,你需要静一静,想一想,也许,郝诚的话,真的只是关心你呢?”
霍晴沉默了。
岁眠知道她被自己说动,应该也能接受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身体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差异,你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的极限,也许,证明自己,不需要挑战极限呢?”
岁眠说得委婉,霍晴听到这番和郝诚差不多意思的话,并没有情绪波动。
“你好好想想吧,我就先进去了。”
岁眠言尽于此,要是说得过多,只怕是多说多错,万一哪一句不小心触碰了此刻敏感的霍晴。
只怕是又要胡思乱想了。
霍晴很晚才进来,期间文钰为了收衣服进出好几次。
可也没见文钰说什么,看来是霍晴去了别的地方散心去了。
岁眠已经上床,摊开了一本化学公式看着,耳朵有一阵没一阵地听着其他人说话。
柳雪像是长在了她们宿舍,今夜又过来了,不过不是来找李雪的,而是来找岁眠。
“下来,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