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虽然平时八卦了点,还是关心舍友的,岁眠倒是不担心她照顾不好霍晴。
文钰是在市里长大的,说什么,也比自己这个乡下丫头,懂进大医院的流程。
岁眠垂下眼眸,仰脸迎着湿润的水雾,冷冰冰地触摸自己的脸庞,每一个毛孔,都被冰凉入侵。
不知何时,她开始在意这些,城市里的孩子从小都懂,可是她却不懂的事情。
如果做得不对,如果做得不好,岁眠的羞耻心,一下到了极点。
明明,她以前,不会轻易地怀疑自己的?
看着小车开远,岁眠才放心。
风吹过,身上一阵寒噤,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鼻子也挂了两行清涕。
别不是感冒了?
岁眠赶紧抱着头,发丝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一路跑到了办公楼里。
她只顾着跑回去,想着能走办公楼东边的长廊去食堂,能避开着雨。
才踏进办公楼的阶梯,头顶传来一阵清冷的少年音。
“听队里人说,昨天你同桌找我?”
岁眠猛然抬头,颜冬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额前的碎发挂着细密的水珠。
想来是在外面,呆了很久。
被罗明教训一顿之后,岁眠以为他早就已经走了。
岁眠放慢了脚步,走上台阶,环顾了一眼早已人去楼空的办公楼。
中午时分,老师们去吃饭,走读的学生也早就回去了。
她这才放心地和他搭话。
“嗯,她是找你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他也不问是为了什么事。
岁眠不得不再次看向他。
他只是望着外面迷蒙的天气,只看得见流畅的下颌,侧脸鼻峰耸立,他只盯着远处。
食堂的喧闹,能依稀地传过来。
而他,又不像是被声音吸引,岁眠看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像是在沉思,虽然岁眠从未觉得,他有如同现在安静的时刻。
颜冬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几乎和离经叛道,划上等号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组选人,如果不是因为文钰。
岁眠想,她的人生,是不会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呼吸同一片天空的氧气,已经是最大的缘分了。
哪怕此刻在同一个屋檐下看雨,看朦胧的的雨,悄无声息地占领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她不懂他在忧郁什么,他也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心里对他的鄙夷。
岁眠突然想起了,躺在自己口袋里的通行证,掏了出来,递到他的胸前。
“柳雪让我给你的。”
岁眠本来想的是,换好小组之后,再交给他,可是,他来不来,还是两说。
不如现在,还给他为好。
颜冬低眉,他的眼神只在通行证的正面停留一秒,语气冰冷:“还给她,我不需要。”
岁眠最讨厌夹在中间被人推来推去,当她是什么?
不过看在柳雪恳求的份上,岁眠没有当下表现任何的不满。
把通行证的带子一下挂在了他的手臂里,通行证滑落,在臂弯下晃动着。
“要给你自己给。”
岁眠没有多说什么,只看见颜冬惊讶的神情,他的震惊很细微,剑眉微挑,睫毛轻轻抖动。
他像是没料到,自己会不愿意在他和柳雪之间传话。
也是,他这样一个被花团锦簇的人,怎么会觉得有人会拒绝他?
尤其,自己还是一个女生。
就应该像柳雪那样,处处围着他转才对。
莫名的猜测涌上岁眠的心头,她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可想着文钰还在盼着颜冬来小组。
既然当着他的面,问就问了,省得之后扯皮。
“你还来……”
“你还要……我……”
岁眠的话硬生生地撞上了他,颜冬也愣住了。
他此刻微微低着头,身体前倾,挂着通行证那只手,已经牢牢地把通行证握在了掌心。
他要说什么……
岁眠这是第二次,和他不约而同地说话,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他的语气,放下了所有的高傲与不羁,他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低着高昂的头颅。
又就像一个高大骑士,放弃一切,向她示好,向她投诚,
岁眠猜到了,他想说……
她还要不要他来自己组里……
可是,她也从未拒绝,哪怕那天早上抄作业的事情,并不愉快……
颜冬,从来不是卑微的人。
可现在……
颜冬对上岁眠错愕的眼神,一下扭过头。
像是意识到被岁眠看穿了意图,一个箭步,几乎是跳下了台阶,冲进了雨里。
通行证被他顺手甩落在了台阶上。
刚才还温柔的雨雾,此刻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岁眠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东西,也冲了出去。
可他实在走得太快,哪怕岁眠用上了跑的速度。
“你可以来我们组!”
岁眠大声地喊,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但远远的,那人停了脚步。
他只在原地停留,雨越来越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岁眠用手挡在额前,水珠沉重,压得她的眼皮撑不起来。
眨眼时刻,颜冬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一挥手,一张宽大的黑布从天而降,盖住了岁眠的头顶。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岁眠挣扎着才举起,露出半颗脑袋,而眼前的颜冬,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雨水顺着他手臂肌肉蜿蜒而下。
岁眠才发觉,这是他的外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