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系统传过来的资料,棠梨抿了抿唇,眼里的笑意暗淡下来。
西操场边上有个小操场,还有个废弃的器材室,学校重修图书馆的时候,请的建筑工人就住在那边,一个平常的夜晚,一个女生自习回来从那边过,再也没出来。
系统有些唏嘘,电子屏幕闪了闪,它不是新手系统,人类世界的数据它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学校大多会选择息事宁人。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校方会赔钱,按下所谓的丑闻,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只有受害者清楚地记得。
只是这个故事中的女孩格外勇敢些,事情发生后,在那些禽兽放松嚣张之际,拿了把铁铲,当场把第一个欺辱她的人拍死,在混乱中被施暴者用线材勒死,宿主昨天晚上假扮的阿飘倒是意外符合那个女孩的死状。
“那些人呢?”
【判了三五年不等......】系统嗓音一顿,【.......**,凭什么?!那个主谋竟然只判了三年?疯了?!我*******】
棠梨皱了皱鼻子,听着那一连串的哔哔——,耳朵有点疼。
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是很意外,根据系统传给他的世界线来看,这个世界很像一本豪门校园文,众所周知,这种小说的法律设定一般都不完善,主角更是能只手遮天。
主谋见色起意,怕出事撺掇了其他工人先动手,事后又把所有的罪名往死了的那个头上推,再加上这人是上面派下来的监工,有点背景,能判三年很大原因是当年这件事闹出了点风波。
【宿主,这些人和世界主线关系不大,我没那么大的权限,等我努努力,一定把这个败类找出来,到时候我们去打他一顿好不好?】
“打”字几不可闻,系统说话的时候还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像是怕被上面捉到他撺掇宿主干坏事。
【嗯。】棠梨轻轻应了声,六年前的惨剧,受害者身死魂消,施暴者却已经重新开始新生活,未免有些不公平。
系统瞄了眼宿主冷淡的神色,一边飞速找资料,一边有点心虚虚,【......宿主你想找那些施暴者的麻烦?】
【我.....】棠梨看了眼讲台上开始讲到留学经历的老师,脑袋一阵眩晕,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凿子在他脑袋里挖矿。
【不。】
少年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泄力般缓缓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个法治社会,我们要尊重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律是规则,道德的底线,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他无法改变人类世界的这些阴暗面。
但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轮/奸,杀/人,哪怕不是主谋,都应该十年往上才是,况且当年还闹出了动静,性质恶劣,从重处罚,十五年打底应该是板上钉钉的。
他只是有点疑惑,量刑标准这么轻,怎么这么轻易就过了呢?
而且,人类对亡魂总是避讳的,张治当天的打扮和案发当天受害者的衣着一模一样,不敬亡魂,看他们那个怂样也不像是不怕鬼的,谁给他们的胆子?
既然当年已经掀起了些许风波,为什么重拿轻放可以不被追究责任,一个所谓的监工真的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棠梨眼睫颤了颤,眼底暗色被纤长的睫毛掩盖。
他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同理,其他人也该被同样的规则束缚......
......
【宿主,起床啦!!!】
棠梨睁开眼睛,坐起来神情还有点呆呆的,缓缓打了个哈欠,视线在教室内环顾一圈,阶梯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宿主要回家吗?你今天没课啦。】
棠梨掏出手机看了眼,十点半。
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唇瓣微微张开,舌尖一顶,白嫩的脸颊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甜味中夹杂着一丝香草的苦涩气息,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棠梨眯了眯眼睛,把唯一的一本书收到装零食的书包里,控制着轮椅朝外走。
【去图书馆吧。】
原主是真的爱车,玩赛车,学车辆工程,还是个学霸,可他不是哇,小狐狸对车辆工程这个专业的了解只停留在知道名字,学习使狐进步!
下午四点三十分。
棠梨顶着一双蚊香圈的眼睛从图书馆出来,脑子里都是什么配气相位与燃烧过程的时空耦合,什么曲轴转角、气门状态......
他记忆力不错,囫囵吞枣似地把内容一股脑往脑子里塞,塞太猛了,想吐。
学霸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棠梨不可以。
今天林可下午满课,林家的车五点到校门口接他们,不过这个时间的意思是等他最多等到五点,对林可就没有这个要求了。
棠梨抱着书包,控制着电动轮椅往校门口开,脑子空空,快要罢工。
啧。
刚到校门口的棠梨眯了眯眼睛,看着黑色的汽车留下一道一骑绝尘的尾气,消失在街道尽头。
摁亮手机一看,四点五十二。
【啊?他们这就走了?】
系统人都傻了:【这个林可不是最在乎名声吗?他就这么把你丢在这?他的小白花人设呢?】
棠梨毫不意外,【我今天下午没课,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说以为我已经回家了呀。】
系统:【......】
棠梨也不在意,开着轮椅慢吞吞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脑海中翻看着这个世界的故事线。
十月份的太阳依然厉害,轮椅沿着人行道边上的大树阴影平移,漆黑的轮胎偶而碾过几片树叶,发出轻而小的清脆响声。
原本的世界线中,棠梨被关在废弃器材室一天一夜,今天下午才被保洁放出来,出来的时候魂不守舍,到校门口已经五点十分了,没在校门口看见林家的车,就想打车回去。
比专车先到的是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林可找朋友倾诉,言语间都是棠梨在家怎么欺负他,成功让这些人来帮他出头,来找原主的麻烦。
棠梨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因为袖子微微上滑裸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上,常年不见光的白像是古堡中的吸血鬼,也像是冬天漫天飞雪中的地面。
白嫩,冰凉。
但是这一片白被涂抹上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团一团的,胳膊上还有结痂的擦伤。
该说不愧是窃取者吗?
当真是好本事。
少年漆黑的眼底闪过些许嘲弄,当年的意外,让棠梨成了杀人凶手,这件事在林可的刻意保密下,无人不知,霸凌被宣扬成年少轻狂、气不过、为死者抱不平。
从头到尾,林可都干干净净,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原主对那人本就有愧,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有口难言,渐渐的,就不再反抗,他到死也不知道,这场所谓的意外从头到尾都是场针对他的阴谋。
他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放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