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拍通常由两个部分组成——底板和胶皮。相比于底板的固定，胶皮是易耗品，早在省队训练时钟芒的练习强度半月便要换一次胶皮，进了国家队后胶皮由运动中心提供，很大程度缓解了钟芒的胶皮焦虑，新胶皮贴上的那一刻，弧圈球都变得更转更快了些。回到濠州后，回归胶皮短缺的日子很是难受，更何况省队胶皮的质量明显差了一截。不得已，钟芒不得不把之前丢到一边的国胶又拿回来用，即便是用过了半个月的国胶，也远远胜过省队的胶皮。

耐心练习台内球，耐心雕刻发球技术，耐心打磨对拉技术。距离女队小组赛失利已经过去三个月，钟芒再次迎接打球汗水顺着下巴滴到球桌上的季节，重回国家队的消息依然遥遥无期。钟芒渐渐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憋着一股劲努力练球，时常唉声叹气。省内的比赛全部拿下女单冠军，国内的巡回赛增加了很多站，钟芒收获了绝大多数的冠军领奖台，家里的奖牌奖杯堆砌在书柜的角落里，从来没有拿出摆放过，每次钟隐收拾屋子时问她，这些不用摆到多宝阁里吗？都被无声地拒绝了。相比书柜里的拥挤，多宝阁里空空荡荡，中间最好的位置空着，只有一个女团冠军的奖牌被放在有一侧。

“你这些奖牌都是冠军，放在这里落灰吗？”钟隐再次对书柜里的东西发出抱怨，“早就说弄个展示架，你这次全国赛的冠军奖金下来，要不要干脆做一个柜子放起来？”

钟芒环顾了四周，三居室的客厅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阳台上有姨妈姨父种的花，餐桌旁前两年增加了一个桌边柜放餐具，巨大的皮质沙发和茶几霸占了一面墙，另一面墙被电视机和塞满姨父的奖状占据。“这屋里哪还有空间放得下展示柜嘛。”

“要不你和妈妈那间房干脆装修起来，把奖牌奖杯都放到那边去，妈妈的朋友来了也有个地方接待。”钟隐的建议让钟芒胃部往下一坠。

“姨妈是觉得我住家里的时间太长了？要把我赶出去吗？”钟芒嘟着嘴抱怨道。

“看我不打你，自从你妈妈出去打工，你就一直住我们家，供你吃供你住的，小时候都没有赶你出去，现在来和我说这个！”钟隐以飞快地速度走到小不点面前举手佯装打了她肩膀两下。

“我就知道姨妈舍不得我，好歹也是全国冠军！”

“你呀，就是太容易得意了，夸一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钟隐笑着继续收拾，即便没有时时刻刻关注钟芒的训练，钟隐和肖国柱都注意到最近她的低迷，“主要是这家里东西实在太多了，收得心累。”

“那我来帮忙收。”钟芒主动加入三分钟后，变成了悉数每一块奖牌由来的宣讲时间。肖舒听了好几个小时，仔细看每一个奖牌的文字，竟然和她说的丝毫不差。

“你知道吗？”肖舒放下冠军奖牌，指了指浅褐色的眼珠，“你每次一讲起乒乓球来，眼睛里就会放光，整个人都完全不一样了。我好像没有过这种时候。”

“你有啊~你讲起我的时候~”钟芒嬉皮笑脸地回答，赶紧睡到在地板上躲避姐姐的巴掌。

“果然擅长翘尾巴，我妈说的一点都没错。”肖舒装作不满的样子，微笑很快挂上嘴角，“这是你自己找到的人生目标，多难得。人，最难的就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还能干好。”

“你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当老师不是你的理想？”

“我好像一直都无所谓，相比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可能更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只要不是那些我不要的，都可以接受。当老师，有烦人的时候，但总体还可以。”

还可以，这是肖舒的人生态度，绝不是钟芒的人生态度。她要赢，要胜利，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肖舒后来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运动员精神——想赢，不服输，刻苦努力，某些程度上固执，再加一点点的运气。现在，只是小不点运气不佳的时刻，她绝对相信她的实力。

“你不要什么？”

“不要和不喜欢的人走进婚姻，不要离家太远。”肖舒仰着头看了看天花板，“你有想过回濠州吗？”

“不要！这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影响我发挥！”如果说几个月前钟芒斩钉截铁说还要回国家队只是一时的信心，在她深陷低谷时依然用“不要”两个字展示了自己不容置疑的态度。

“那……”肖舒顿了顿，“姐姐全力支持你。”

钟芒有些迟疑，看了肖舒的眼睛一眼，低头沉思。等到两人揉着酸胀的腿起来时，钟隐早已经完成了全部收拾，招呼她们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