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时已经觉得小不点渐渐长高,快要超过姐姐的身高。这一抱长高的感觉更明显了,肖舒的耳朵紧贴着胸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直直地鼓吹进耳膜,砰,砰,砰。
游云熹跟我说过,打网球的声音,像极了心跳的声音。
那日早上看球时,钟芒笑嘻嘻地说了这句话。砰,砰,砰。是小七心跳的声音。强劲有力,是肖舒没有听过的声音。一直被紧紧抱着,动弹不得。记忆中肉乎乎的小手强而有力,皮肤下是硬朗的肌肉块,强而有力。
肖舒快要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一次送她到机场,看她熟练地托运行李,办登机牌,张开的双臂迟疑着变成挥手再见,头发支棱着等待季灵风一起穿越安检门,快乐地像奔走的刺猬,丝毫不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肖舒盯着机场电子大屏,小不点乘坐的航班一直显示等待状态。
红色手机上不停的传来信息——【登机了】,【坐好了】,【机长通知排队会推迟20分钟起飞】,【机长说要推出了,我关机啦】。
走出航站楼,初冬的风夹杂着濠州河道的气息迎面而来,肖舒紧了紧自己的风衣腰带,把脖子缩进高领毛衣里。
小七,又下雪了。
家里空荡荡,肖舒收拾了东西把车开回宿舍。晚霞只剩下一点橘黄,窗户漆黑一片,宿舍不像有人的样子。家里。肖舒以为自己数错了楼层,直到打开门后依然漆黑一片。
“白露,你在吗?”空荡荡的宿舍里没有回应,只有窗户从远处透出来的灯光。
白露不喜欢傍晚,总觉得从白天到黑夜的这段过渡时光让人无所适从。她总是早早就拉起窗帘,把自己提前藏进黑暗里。窗帘没有拉上,看来出去一段时间了。交际花白露的周末,从来不会缺少朋友。
肖舒换了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备课,看书,去学校对面的小巷里吃东西,人来车往的狭窄小巷,她把小七让到内侧。晚上九点,大门依然严丝合缝。肖舒开始责怪自己,小七回来的这段时间有些忽略白露的信息。
该不会和谁约会了吧。想法出现的第一秒,肖舒是高兴的,白露独自一人来到濠州,若是能留下来当然是好的;但下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涌上心头。小七去海津集训,父母在外旅行。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白露消失了一整天。肖舒忽然有些孤独,或许自己回家的时候,白露早体会过。
10点,白露依然没有回来。肖舒忍不住给她发了个短信。【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我在宿舍呢。】发完手机便丢到一旁,刷牙,洗澡。等重新回到床上才意识到手机没有响起。拿起来再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信息。
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了三次,肖舒下定决心般摁下拨号键。嘟~嘟~嘟~,响了一分钟,直到一个机械的女声说道“你所拨通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挂机的声音刚结束,肖舒又拨了出去。依然没有人接听。
会在哪里?最近有什么自己错过的事情吗?肖舒仔细回想,找不出只言片语。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吓得肖舒直接把手机丢到了床上。白露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喂,你找我啊。”声音有些不寻常,像大舌头。
“对啊,我在宿舍呢,你去哪儿了?今晚还回来吗?”
“哼,你现在想起来问我回不回来了,我在外边,喝酒喝得可开心了,喝得好开心啊~~~今天考试……我……”
脑海里忽然拼凑出几句话——
“雅思考试你报名了吗?濠州的名额好少,通过率也低,我们要不要换个考点看看?”
“我查好了,章健他们那通过率高,咱们报那边吧。正好是周末,我们可以顺便出去玩玩。”
小不点回来的这一个月,肖舒没怎么看书,加上自己的英语基础没有白露好,只准备了三个月就报名,肖舒心里犯虚,难道白露自己报名了?
后面的话咿里哇啦听不清楚,倒是话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手机像在空中转了个圈,风声透过麦克风吹进肖舒的耳朵。
“肖舒吗?章健。她这周来这边考雅思没告诉你?明天还有口语,应该没什么问题。今天不回去了,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明天下午我送她上车”。
“好的,买了票能麻烦你告诉我吗?我可以去车站接她。”章健满口答应挂了电话了。肖舒心头涌现出一丝不安,白露和章健?章健?也还行,一起读大学知根知底,能够接得住白露的热情,可总奇奇怪怪的不安。
“好了,电话挂了,别装了,你根本就没有喝醉,对不对?”章健把手机递到白露面前。“我不明白,你喜欢她就说嘛,老是搞这么一出,折磨自己是干嘛呢?”
“你以为我没有暗示过吗?”
“暗示……就肖舒那个闷劲,只会在小钟芒面前能听出来暗示,暗示管用的话……你怎么不……”
“好了,”白露举起手制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说好了,以后做兄弟。回去喝酒!”
“还喝?算了吧,你都已经讲得那么清楚了,这酒喝得没意思,送你回酒店吧。”
“你听说过吗?如果一个人是你的,你就应该放她走。如果她回来了,她就是你的,如果她不回来……”白露神志清楚低下了头,看不清楚任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