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国家队后,钟芒的时间被划分为不同的周期,四年一次奥运,两年一次世锦赛,每年照例巡回赛。就在奥运后的这一年,生物老师肖舒迎来了一个新的双循环周期,刚刚完整教完四年制初中,本以为可以驾轻就熟,教育改革将原来的五四制改回六三制,没有了初一新生,肖舒没有了日常课程,只剩下实验室管理,大段大段的时间空下来,重新留意起窗台上的花花草草。
黛比外层枯叶不少,用实验室的镊子慢慢去除,主杆比刚来时高了不少,直径似乎没有变化,剥落枯叶后的疤口像一只只眼睛,盯着她发出无声的谴责。晒了3天太阳后把整颗盆投入深深的水桶中,等待土壤里的气泡噗噗噗冒完,拿起丢在阳台上沥干水分,重新摆放在窗台上,秋日阳光照射下原来干瘪的叶片闪着光。喷壶自配生根液,溶解充分,喷在疤痕处,等待它重新长出新鲜枝叶。
小不点每次回来都带来一盆多肉,各类品种姹紫嫣红,摆满了生物实验室的窗台,惹得不少老师前来讨要,等把一盆盆多肉都用倾盆法浇灌完毕,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已经响起。地上最大一盆的薰衣草还未浇水,肖舒看了看表,决定按时回家,反正明天后天都没有课,有的是时间伺候这些植物。
所有工具归位放好,水池里洗手,刚一转身看到白露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薰衣草不翻吗?”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最近小七在家,今天我得早点回去做饭。”
白露的目光在薰衣草上停了0.5秒,“嗯,那早点回去吧,这周雅思成绩应该要出来了,我就是来提醒你记得查。”
“好。”肖舒的锁门速度飞快,没等白露抱着的手臂放下,人已经闪到楼梯拐角处。地上的薰衣草,实验办公室外的白露,有着殊途同归的命运。
“我申请的学校回信了。”已经迈出一级台阶的脚停在了半空中,这才看见白露交叉的手里捏着一个白信封。肖舒这学期没课,几乎不去主教学楼,下班便回家,已经好久没有去教师宿舍,上一次见白露还是周一举行升旗仪式,所有□□学生列队,她站在毕业班的队伍前面,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
白露和肖舒的境遇大不一样,作为同样没有新生的一员,她被安排去带毕业班,不但替代了英语老师的位置,还兼了半个班主任,原来那位班主任可以分更多心去管尖子班。与肖舒常常闲来无事相比,白露的课排得颇满,还要兼顾早晚自习。两人一时间打不到照面。
“批了?”肖舒没有丝毫质疑,满脸开心地为好友高兴。
“嗯。”白露声音有些闷,没有意料中的开心。
“那你这学期的课怎么办?”肖舒只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转了身,并没有走过去。换做是肖舒,白露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现在,两人之间挤满了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始终横在两人中间。
“我已经回信说明了,看能不能争取延迟一年入学。”
“嗯,那也好,恭喜白老师,真是越飞越高了。”白露始终没有说过自己家的事情,但从她节假日不回家,总喜欢跑肖舒家来看,家对于她而言不是太温暖的地方。家贫走四方,家富留家乡。远走高飞对于孤家寡人的白露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快回去吧,小钟芒在等你。”
“嗯,明天上午你没课来这找我,我们好好聊聊。”肖舒毫不迟疑地走了,留下白露站在门口,那扇紧闭的门像对她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家里悄无声息,肖舒把包和车钥匙放好,头上长“犄角”的小不点揉着眼睛从小卧室里走出来。“睡到这个点?我都下班了。”
“困嘛~”钟芒抓了抓后脑勺,“难得放假可以大睡特睡。”十六七岁的孩子天生缺觉,生物课常常在下午第一节,肖舒每每走进教室经常睡到一片,有时觉得被上课铃声吵醒的孩子们很可怜。回想自己的初高中时间,睡不够几乎围绕着全部年少时光。
“现在睡够了?睡到这个点,晚上还睡得着吗?”
“睡不着就去找姐姐玩~”
肖舒没好气地看她,“今天你姨父姨妈去做客,我随便做点吧。”
“啊?你做饭?”钟芒的脸扭成一团,“我们要不出去吃吧?”
“什么意思?我做的饭没法吃是吧?”
“在家都是姨妈做,宿舍都是白露姐做,做饭这事和打球一样,熟能生巧,你平时就不做,临时架上来……辛苦的是我的胃。”
肖舒不得不承认,小不点句句属实,“那怎么办?你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确定要出去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