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钟芒总会忽然从床上弹起身来，把自己的腿搬动一个方向，再顺势躺下很快睡着，每次弹起身肖舒都会跟着惊醒，看着小七躺下很快睡着，自己却要酝酿很久，三晚过去不免有些头疼。要离开的早晨一睁眼，阳光已经从窗户外洒进房间，病床上没有高高吊起的脚，白色被套胡乱掀开一角，旁边的轮椅在老位置。

肖舒竖起耳朵听，卫生间里没有声响，急着套了件衣服奔向护士台，远处的房间传来阵阵笑声，小护士看她来了，笑着指了指传出笑声的房间。人似乎很多，七嘴八舌说着些什么，肖舒悄悄靠近门，扫了一眼里面的人，刘佳，李教练，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被人簇拥着，对面站着杵着拐杖的钟芒，绑着膝盖处的固定器，整个身体的重量全放在另一条腿上。

“看，这不是很快就站起来了嘛！伤还是要好好养，复健、恢复也要好好做，医生们要多帮帮忙，钟芒是主力，”黑夹克的男人说话时，周围人都不停点头，尤其是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俨然失去了坐镇诊断室时自信溢出的模样，“今年是奥运年，还有五个月，刚才医生也说了恢复得好肯定能打，乒乓球队要力保金牌不失，压力不小啊。”

讲话一直在继续，旁边的医生和穿着白衬衫的医院领导小心翼翼地介绍房间里的复健工具，不时还要人坐上去，演示复健机器的使用方法，过了小半个小时，肖舒站着的脚底板开始有些酸麻，一群人簇拥着黑夹克男人朝门口走来，肖舒赶紧快步躲进隔壁房间，差点装上房间里同样偷偷张望的人，才发现那个高大的女篮运动员躺在床上，胳膊上的吊带已经不见踪影。等到人群离去，肖舒重新在大复健室门口露头，刘佳和钟芒还在原地。

“肖舒，看到你了。”钟芒的声音下一秒抵达，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脚，蹭向旁边器材的座位，把拐杖一收，坐下来深深松了口气，揉了揉胳肢窝，“硌得胳肢窝疼。”

肖舒接过拐杖拿在手里，胳肢窝的位置有橡胶套，摸上去软软的，“刘教练。”

“嗯，”刘佳没有过多寒暄，转而向钟芒安排起任务来，“腿伤了不能动，手还可以练，这周哑铃举起来，站着举坐着举都可以，不能让肌肉掉下去，核心腰部的力量要多练，这个月就好好养腿。”

钟芒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刘佳准备追上离开的大部队，就要出门前背对着说了句话，“严格意义上，现在依然是封闭训练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肖舒这才意识到刘佳不是有意忽视她的存在，只是好意的视而不见。看着刘佳离开，肖舒把手里的拐杖递给钟芒，“走吧，回房间？”

“你听到刘教练要我举哑铃了，走回去好费劲啊，干脆把今天要练的练完了再回，能少走一次是一次。”钟芒努了努嘴，指向旁边的哑铃架，“你帮我拿一个，3公斤的好了。”肖舒显然对3KG的哑铃重量没有任何预计，单手想要拿起，一抬只是轻微动了下，不得不放下拐杖双手取给她，站在一旁看她把哑铃举过头顶时，小肚子一突一突，嘴里还跟着举起的频率发出“呼~~呼~~”的声响。

看肖舒站在一旁观看，钟芒有些不好意思，“你回去睡会吧，睡我的床好了，这几晚吵到你了。”

“不用，还没见过你练这个。”

“黑眼圈都出来了，而且人来人往的，你穿睡衣站在这……”经小七提醒，肖舒才意识到自己没换衣服，只随手抓了一件披上就跑来，“不睡觉，那就去吃点东西再来，我怎么也得练一两个小时的。”

练球，对于小七而言，从不偷懒，不会打折。看着她开始一下下认真地练习，即便这些只是恢复训练的边角练习，对待起来同样百分比认真。球品如人品，若是被她认真对待的人，是不是也百分百真心？

肖舒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弯嘴笑了笑，抱着拐杖离开了。

钟芒有些错愕，“拐杖留给我啊！”

“乖乖在这里等我。”受伤，不全是坏事，拿走了拐杖，小七便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待，不会一睁眼就不见人影，好事一件。

肖舒离开后的病房，即便阳光满地，空调还是吹得钟芒昏昏欲睡，无所事事时她便泡在复健室里，那颗被肖舒的手摸过的脑袋，像自己有了想法，总在夜里重复着一个梦。

“姐姐这么冰，当我的退烧贴好了。”迷糊中自己爬到肖舒的身上，头贴着肩膀，手抱住一只胳膊，腿贴着腿。

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时皮肤发出“呲……”的声音，像一块火红的生铁和一块冰块相遇。在这个初春不断惊扰着钟芒，翻身依然会牵动着膝盖疼痛，频繁短暂清醒，调整腿和膝盖的位置，再躺下去。

钟芒昏沉地闭着眼睛试图睡着，脑袋晕晕乎乎，放开肖舒的腰，拉了拉病号服的裤腿，让更多的皮肤能够贴紧皮肤。

“小七，你有皮肤饥渴症？”

“只对姐姐有皮肤饥渴症”。迷迷糊糊中，钟芒抱得更紧了些，肖舒的腿变得更加柔软起来，乖乖撑住膝盖疼痛的地方，让钟芒能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