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海啊,虚海,它就在那里。黑色的“虚”像黑油一样,慵懒的流淌着,粘稠的,没有一丝光泽,没有一丝情绪,你看不出什么,也看不明白什么。
可那残酷的法则,亘古不变。上一世,三界被虚海毁灭的情景历历在目,黢黑而无情的虚海,如虫豸般咬破三界的外衣,涌入三界,鲸吞世界,那些繁盛的,繁盛过的,尽数归于虚海。
被虚海毁灭的世界,可远远不止三界一个啊,那是万天万夜也数不完的!虚海本应寂静,但,它在哭泣,是那些被它吞噬的人啊。
“这片冷漠的大海啊,你溶蚀了多少神明的生命!你又将多少生命踩在脚下!”我向虚海发出咏叹,“你从不怜悯!从不垂泪!你是死板僵硬的蠢货!你是不见天日的夜!是最大最凄苦的坟墓!你是只喂不饱的饕餮!”
“安静。”无寂排开虚海,站在我背后,“我还以为是赞美,没想到只是抱怨啊…”她哼了哼,“和我可爱的虚海道歉。”
“我拒绝。”
“真没礼貌。”虚物质像一只触手,慢慢爬上了无寂的胳膊,又分散如蚁群般爬满无寂的手臂,“还是聊一聊你吧,”无寂顿了顿,用不太好听而不怀善意的腔调说,“你好一会儿没来找我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咬了咬牙,这里实在是话长,最后无奈用“家事”二字盖过去了。
“元荒可是好人啊,”无寂笑了笑。
“什么意思?”
无寂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笑,“哈,瞧瞧你的蠢样子,我只是随口一编,你的表情就出卖了你。我想,我会大概猜到故事的来龙去脉的。”
这个臭老太婆在说什么鬼话?
“是通过澹台云的脑子看到吧。”
无寂沉默了,气氛尴尬起来。
“你的虚空粒子不对,看起来遇到了大事啊…你今天,是来找我修虚空粒子的?”
正事差点忘了,我举起剑道,“你我同为武人,自当以刀剑代口舌,切磋代辩论。”
“哈,和我?不知天高地厚。”无寂自然是不屑的,但周身活跃的虚物质如岩浆般涌动,随时想将我撕碎。
“天高地厚?我就是天地,我就是世界!”
“口气不小嘛,小东西。”无寂嗤笑道,“这是,你不知第几千次向我宣战了吧。你才活了几年,你只是从反虚海那里获得了一点鸡毛蒜皮的空间之能而已。你会赢吗?输了可是要死的!”
虚空神力为剑刃淬上蓝色的锋芒,“我自知此战绝无胜之可能,但伫立于此,向汝宣战,已然是胜利。”我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胜利,从不是战斗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次更加强大。今天,我向你宣战,是为了让明天拥有更强大的我,那个足以战胜你的我!”
“好…”无寂眼含赞许,“有气魄,有傲骨…不愧是你,一点也不让我失望…”虚海慢慢褪去平静的外壳,如热油一般流淌,涌动,那一阵一阵的虚物质,就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蠕虫像我袭来。
我左腿后撤,站稳脚跟,虚空神力稳住身形,接触的一刹那,就像狂风吹面一般,那一刻,我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但是…这道攻击并没有把我怎么样。
“这…只是战斗前的最后一次喘息…”无寂手速周围的虚物质,顷刻间吸收入自己的身体之中,于是,她的四肢尽黑。只是稍稍动腕,便在虚海掀起那虚物质的狂风骤雨。“虚”如惊天大浪,朝我劈砍而来,要将我撕碎。我迅速收聚行虚空神力,一挥剑,将大浪劈成两半,二挥剑,剑气将其分成百片,将虚物质剁成碎渣。
可是,这里毕竟是虚海,是无寂的地盘,扒在肌肤之上的虚物质残渣就像蚊虫和蚂蝗,疯狂想钻进我的皮肉之中。直到某个契机,大块的虚物质将我的皮肤硬生生撕裂开来,钻进去,分解我的血肉和外围的神力,直到只剩虚空粒子与魂魄。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我体验了不下千次。这么点痛苦,比起接下来的根本微不足道。
“你可好?”无寂慢下动作,周身的虚物质如同小猫小狗般乖巧的在她周围流动,慵懒无比,“按照惯例,肉身若碎,那你便输了,哈,我赢啦,快给我的虚海道歉!”
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强烈的斗志,虚空神力再次凝结,“规矩改了,继续!打到我心甘情愿认输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