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杉终于把直勾勾的目光从季知砚身上移开:"冒犯到你了,抱歉。"
季知砚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居高临下俯视着贺杉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贺杉终于肯说实话:“你很眼熟。”
季知砚愣了好半天,松开拽着对方领带的手,不敢置信地又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贺杉没错,那双眼睛即使再怎么变,底色还是温柔的,是他没能从落差里醒悟过来,先入为主,觉得对方仍应该用宠溺的眼神看他。
但贺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记得他了?
“昨晚我怕你胃痛,试着喂了你一些粥,但是你都吐出来了,估计实在难受,”贺杉再次端起那碗粥递给他,“现在趁热把粥喝了,喝完粥再吃药。”
那碗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还是熟悉的南瓜粥。
季知砚之前挑食不爱吃饭,尤其是粥这种味道寡淡的食物,但那年夏天实在很热,他胃口不好,更不愿意吃干饭,贺贺杉尝试了很多粥做给他吃,最后他只能接受南瓜粥。
南瓜很甜,能给粥增味,口感平滑,他很喜欢。
只不过后来他再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南瓜粥。
季知砚端起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还是熟悉的味道。
贺杉狭长的眼弯起来很好看,季知砚扯了扯嘴角笑,下意识伸手想去揉对方的脑袋,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
贺杉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包药,递给他,季知砚接过一看,是包胃药,牌子还是他常吃的那种,药效亲和缓慢,对身体没什么副作用。
“家里的热水应该烧好了,我去看看。”贺杉说完就匆匆离开。
季知砚一个人坐在床上,思考着贺杉说的话。
家?
贺杉是什么时候来的明椿市,是否换了工作,他季知砚知道,眼下他们的关系显然不适合问这种略显唐突的问题。
但“家”这个字还是勾起了季知砚的深思。
毕竟之前他是那么真切地渴望着能和贺杉有一个“家”。
现在贺杉有家了,但是没有他的痕迹,他坐在这里,明显只是个外人。
季知砚眼神黯淡下来。
贺杉导游的身份就注定他会遇见许多人,停留三天、七天或者更久一点,这段时间对游客来说可能是一年或几年内最特别的时光,会被一辈子铭记,但对于贺杉来讲,不是这样。
这只是贺杉的工作,所有景点都是他从小待惯了的地方,接待的所有人也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几天换一批几天换一批,名字和脸都不需要记得。
他特殊一点,和贺杉待了三个月。
但也只是特殊一点而已,他依旧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三个月一过,这段缘分就断了。
他早该知道的,这段感情注定不公平,香格里拉的风景会和贺杉的脸一起,永远印在他脑海里,永远鲜活,但他的脸会湮没在贺杉的记忆中,一点点褪色。
直到被完全遗忘,被大脑自动处理成模糊的马赛克,被丢进贴有“不重要”标签的记忆仓。
贺杉接完水回来,体贴细致地为季知砚冲泡好,甚至还给他拿了包糖。
季知砚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在床头柜,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贺杉把药递给他,他一口喝下。
随后贺杉垂了垂眼睛,茫然地问:“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