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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空荡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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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似乎来自楼上或者隔壁的异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蕾妮猛地一怔,抱着书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是错觉吗?

她侧耳倾听,全身的感官都在瞬间绷紧。

可是,除了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和窗外持续不变的鸟鸣,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一声响动,只是这空荡建筑本身一次无意识的、微不足道的叹息。

寂静,再次如同厚重的帷幕般落下,将她和这整栋空楼,紧紧笼罩……

昏黄的灯光如薄纱般笼罩着整个空间,将潮湿的空气染上一层朦胧的暖意。水汽在低垂的天花板下缓缓流动,裹挟着香茅与茉莉交织而成的馥郁香气,氤氲成一片迷离的梦境。墙壁上铺陈着深绿色的榕叶纹瓷砖,每一片都仿佛在呼吸,随着湿气的浸润泛出幽微的光泽。金色藤蔓雕花的铜质花洒悬于头顶,水珠不断从其细密的镂空处滑落,在磨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积成一圈圈浅浅的水洼,映着摇曳的光影,宛如星子坠入凡尘。

角落里,一尊小巧的象神瓷像静静伫立在木架之上,前肢合十,神情安详,却因常年受潮而遍布斑驳水渍,额前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痕。阳光自窗外斜切进来,在它身上投下斑驳光斑,使那静止的姿态竟似有了某种隐秘的生命力。窗外,一丛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影子如墨迹般在墙上游移。蝉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遥远而熟悉的自然交响,令人恍惚间以为置身于热带雨林深处,远离人烟,隔绝尘世。

澡房内,白蕾妮站在花洒下,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发丝。她闭着眼,指尖穿过湿润的黑发,试图洗去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吧嗒、吧嗒……像是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由远及近,停在了浴室门外。

她猛然睁开眼,心跳骤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不知道叶馨蒙回来没有……宿舍应是空无一人。这脚步声从何而来?她屏住呼吸,水声哗哗作响,反而衬得这狭小的空间愈发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迅速关掉水龙头,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管深处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嗡鸣,如同地底传来的低语。她侧耳倾听,宿舍里毫无动静,走廊也未见任何回响。

“有人吗?”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瓷砖墙面间碰撞反弹,显得干涩而空洞,毫无回应。

或许是错觉吧。她安慰自己,重新拧开水阀,草草地冲洗了几下头发。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蛛网缠绕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水汽愈发浓重,镜面早已被雾气覆盖,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门外的情形完全无法窥见,仿佛那扇门后藏着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准备彻底关闭水龙头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浴室门底部的缝隙中,一只惨白的手正缓缓移动。那手皮肤干枯,指节粗大扭曲,指甲泛黄,动作缓慢而平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从容。它无声地将一瓶全新的洗发水从门缝外推了进来。

那是一瓶红色包装的洗发水,瓶身崭新发亮,标签鲜艳刺目,仿佛刚从货架取下,未曾使用。它静静地立在门内的水渍中,像一枚被刻意放置的信物,又似一个沉默的警告。

白蕾妮的呼吸瞬间凝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她的四肢僵硬,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头皮阵阵发麻,耳边嗡鸣不止。她死死盯着那瓶洗发水,脑海中一片空白——谁?是谁在外面?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又为何要送这样一件“礼物”?

“馨蒙?是你吗?”

“……”

门外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脚步,没有呼吸,甚至连一丝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唯有那瓶红得刺眼的洗发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微型墓碑,宣告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已然降临。

极致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下一秒,肾上腺素猛然飙升,原始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她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衣物胡乱裹住身体,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她也顾不上擦拭。颤抖的手指摸索着门锁,猛地拧开,随即用力拉开门,冲了出去!

“谁……在那儿?!”她的声音因极度惊惧而变得尖利嘶哑,划破了宿舍死一般的沉寂。

走廊空无一人。昏暗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就在她视线扫过的刹那,走廊尽头一道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那身影轮廓模糊,动作迅捷得几乎违背常理,不似人类所能企及的速度。

白蕾妮僵立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冷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攀爬而上,全身汗毛倒竖。不是幻觉!真的有人!而且刚刚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出来!

她不敢追,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退回宿舍,反手“砰”地一声重重摔上门,手忙脚乱地转动钥匙反锁,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几秒钟过去,心跳才稍稍平复。她环顾这间刚刚亲手打扫干净的宿舍,原本整洁的环境此刻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窥视着她,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忽然一顿——

床上。

那套她原本铺好的、洗得发白的旧床单被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叠放得极为整齐的全新床上用品。淡雅的米白色底纹上绣着细碎的小花,面料柔软光滑,触感一看便知品质极佳,与她那套陈旧简陋的寝具形成鲜明对比。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铺正中央,像一份早已备妥、不容拒绝的“馈赠”,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入侵仪式中的最后一步。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吗?那个人……不仅塞进了洗发水,竟然还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她的房间,更换了她的床品?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方才赤身裸体,毫无防备……如果那人想做更可怕的事……她不敢再想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颤抖着,一步步挪向床边,手指僵硬如铁,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她甚至不敢伸手触碰那套崭新的被褥——它太过完美,完美得诡异,完美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她的视线惶惑游移,最终落在房间角落的老旧木质衣柜上。

柜门紧闭。

可她记得清楚:打扫时曾打开通风,之后是否关上?记忆因恐惧而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浓雾遮蔽的路径,再也无法确认。

一种更加强烈、近乎本能的恐惧驱使着她。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搭在那冰冷的金属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唰!

一整排裙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全是长裙。血一样鲜红的长裙,款式复古而陈旧,却崭新得如同从未穿过。它们密密麻麻地挂满整个衣柜,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血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樟脑丸的刺鼻、灰尘的霉味,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旧纸张燃烧后的焦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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