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哑然,“为什么?”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法令,节庆期间各地居民是可以合理停工休假的。
马修现在是在修道院当抄写员,而梅诺也还在城堡工作,她不觉得洛伦兹院长和领主大人会有强制他们工作的需要。
“马修说他要尽快处理完修道院的文书,所以不打算回家休息,至于梅诺,”德勒表情有些不明所以,“她好像更想待在城堡里。”
是的,梅诺并不想回到家中。
倒不如说,她有些害怕这个家了。
梅诺清楚妮娅和德勒依然会爱护他们唯一的女儿,但在某种程度上,她又失望于他们对待马修和她的不同。
爱是不可以被标价的,一旦梅诺注意到它的廉价,猜疑和痛苦就会与日俱增,她深陷于这样的矛盾中,以致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显见的亲缘关系。
出于这样的迷茫,梅诺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想要自己在城堡里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用想起许多令人难过的事情。
比如最近,梅诺就在同德罗维尔学习算数。
这是布卢维城堡的新讲师。
她们的识字课已经开设了有一段时间,领主大人认真思考过后觉得可以在课表上增添其他课程,算数和律法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这样的话,芬恩一个人是必然忙不过来的,于是塞勒涅将主意打到了洛伦兹身上。
由于莉莉安娜的存在,这位修道院院长近来在领地里混得风生水起,连他那狗见了都摇头的烂脾气都去掉了不少,哪怕是领主突然索要人手的要求,他也格外痛快地同意了。
接过委任书前来布卢维城堡的两名修士分别是德罗维尔和加利安,他们各自精通于算数和王国律法,会在白天为仆人们授课讲习。
比起其他负责城堡日常工作的仆人,梅诺和罗塞特只需要整理领地的新文书,是以她们的时间会自由很多,也基本不会错过白天的课程。
尽管如此,梅诺依然感到了头疼,那些熟悉的数字组合起来为什么会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请听题,”德罗维尔总是轻轻敲着他的讲台,“倘若现在有一百四十个分别是卢银和尼郎的钱币,它们一共价值1.5金,那么卢银和尼郎各有几个?”
这问题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当梅诺实际用货币价值去换算的时候,她的脑子忽然卡壳了一样回不过弯来,稀里糊涂地用德罗维尔教授的算法折腾半天,却也没有得出结果来。
罗塞特和其他仆人的状况和她差不多,毕竟他们平时在集市采买时使用的都是最常见的尼郎,卢银和金这种大额的货币单位并不会出现在普通领民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将它们转化为算数题,这立刻就难倒了一大群人。
不少仆人因为算数的难度渐渐放弃了这门课程,素来勤勉的梅诺也有些吃力起来。
除此以外,加利安所负责的律法课也绝不轻松。
这位精明的讲师第一天就告诫了他们:绝不能单纯地将律法认为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它有着相当松弛的斡旋余地,而这余地往往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律法,假如一个农奴在运送一辆满载干草的推车过桥时压断了栏杆,那么他就需要支付修复栏杆所需的材料和人工费用,”加利安这时总会饶有兴致地停顿一下,“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律法写得这么清楚,应该是合理的吧?梅诺在心中暗自想着。
但在得知她的想法后,加利安露出了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表情。
“这当然不合理,按照责任认定原则,只有确定栏杆的损坏与农奴过桥间有必然联系,才可以适用法条对他进行罚款,但若是桥的栏杆原本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处于损坏的状态,那么维修成本就需要整个农庄来承担,而不归属于农奴个人。”他如此解释。
这样弯弯绕绕的说法在加利安嘴里还有很多,梅诺实在想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一条法令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多隐含的意思。
要是她们都不懂这些,那不是任由懂法的人在那里随意解释了吗?
她这时才意识到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开设新课程。